等夹板和石膏都固定好,他瘫在病床上,贴身线衣湿了一大片,胸口一起一伏,半天没说出话。

    大夫把单子放到床头。

    “住院观察几天。别乱动,别沾水。回头要是疼得厉害,让护士来叫我。”

    说完,大夫转身出了门。

    刘海中也不想多待,扯了扯刘光天和刘光福。

    “走走走,还得上班呢。大茂,你自己好好养着,有事让护士帮你叫人。”

    许大茂没理他。

    病房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麻药劲儿压着疼,可压不住脑子里的那句话。

    【娄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

    【下次,连你第三条腿一块废了。】

    许大茂盯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嘴唇抖了两下。

    报警?

    报个屁。

    要是普通混子,他早就闹到派出所去了。可那是娄半城。

    他要是敢说是娄家干的,公安也许会去查,也许能抓两个动手的。

    可然后呢?

    娄家随便推出两个人顶罪,他许大茂还得继续在四九城活着?到时候说不准人就得在护城河里漂着。

    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他自己完蛋,许家也得跟着倒霉。

    这条腿,只能是自己摔的。

    这个亏,也只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可他不服。

    凭什么?

    娄晓娥那个脑子,不会对自己起疑怎么可能翻自己的东西,那是平时连家务都不干的主。除非有人在后面捅咕他。

    还有后海小树林那顿黑棍。

    下手的人一句话不说,专挑肉厚的地方打,既熟悉他,又怕他听出声音。

    整个轧钢厂,整个四合院,跟他有这种仇,还敢半夜套麻袋的人,还能是谁?

    傻柱。

    “何雨柱……”

    许大茂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舌尖碰到嘴唇上的破口,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好啊。

    先套我麻袋,再偷摸把红丝巾的事捅给娄晓娥,最后借娄家的手断我一条腿。

    你个傻缺,看着五大三粗,背地里玩得挺脏啊。

    “行,咱俩这回没完。”

    许大茂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找到火柴,他也不点了,就那么咬着。

    没一会儿,烟嘴被他咬得稀烂。

    ……

    红星废品回收站。

    上午十一点半,雪停了,废品站院里的积雪被日头一照,晃得人眼发酸。风从残缺的土墙豁口里钻进来,站久了,脸皮都像被小刀刮过。

    “吱呀——吱呀——”

    一辆旧三轮车压着门口的残雪,慢吞吞停在磅秤前。车轴缺油,响得人牙根发酸。

    蹬车的是走街串巷的回收员老李,五十来岁,狗皮帽子戴得歪歪斜斜,两边护耳耷拉着,冻紫的脸上挂着一层白毛汗。

    赵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过去搭了把手。

    “老李叔,今儿车不轻啊。”

    老李从车座上跨下来,先往手心里哈了两口气,才弯腰去拽车上的破纸板。

    “不轻有个屁用,全是占地方的玩意儿。”

    他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没停。

    “顶着风跑一上午,就收了点破布头、碎麻袋,还有几块烂铁皮。这年头谁家不抠?耗子尾巴都恨不得留下来熬油,哪还有多少东西卖。”

    赵峥没接这茬,单手扣住麻绳,几下就把捆好的纸板和废铁搬上了磅秤。

    秤砣一挪,秤杆慢慢稳住。

    “废铁四十一斤,旧纸板九十五斤。老李叔,您瞧一眼。”

    “成,我信你。”

    老李嘴上这么说,脖子还是往前抻了抻,眼睛在秤上扫了两遍才收回去。

    过完磅,赵峥顺手拿起墙角的大扫帚,把磅秤旁边掉下来的碎布头扫到一边。老李拢着袖子,缩到避风的红砖墙根底下歇气。

    他从蓝布兜里摸出一个干瘪烟盒,手指在里面抠了半天,才抠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屁股。烟纸都快散了,他还是舍不得扔,叼在嘴里准备划火柴。

    赵峥看了一眼,从兜里抽出一根整支的大前门递过去,又顺手划着火柴。

    “抽这个吧,您那半截都快掉渣了。”

    老李嘴上还客气。

    “哎哟,小赵,这多不好意思。”

    话没说完,人已经凑到火苗前了。

    他吸了一大口,含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吐出来。烟从鼻子里慢慢冒出来,老李冻僵的肩膀都松了半截。

    “还是大前门顶事。”

    老李夹着烟,咂摸了两下。

    “这烟一进肺,就舒服多了。”

    赵峥靠在墙边,也点了一根,像是随口闲聊。

    “这几天没往东城跑?我看您老往南城那边转得勤。”

    “东城不好收,家家门口都盯得紧。”

    老李吐了口烟,脸上带着点跑街人才有的疲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