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三角眼吐掉烟屁股,用鞋尖在雪里碾了两下。

    另外四个人散在两边,手里不是铁棍,就是磨亮了刃口的三棱刮刀。前后出口都被堵死,连墙根下那点空隙也有人盯着。

    三角眼拿刀背敲了敲旁边的青砖,砖皮掉下来一点。

    “别磨叽了。”他斜着眼看赵峥,“兜里的钱票,刚才买走的铜疙瘩,全拿出来。哥几个也不白忙活,替你保管保管。”

    赵峥站在原地,没急着说话。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卷着雪粒拍在棉袄上。

    五十块买了个宣德炉,赚大了。

    回头想办法把外头那层锈清一清,底款和皮壳还能再看得准些。

    至于眼前这几个拦路的。

    他今天高兴没打算费太多事。

    打断手脚,扔在这里冻一宿,能不能活,看他们命硬不硬。街面上的地痞无赖,教训到这个份上,也够他们记一辈子。

    他掸了掸肩上的雪,从头到尾没拿正眼看那几个人。

    这种态度,比骂人还难听。

    三角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手上的狠劲。附近几个胡同里,谁见了他不得低头绕路?

    一个收破烂的,居然敢在他面前装没听见。

    “哑巴了?”三角眼往前压了一步,刀尖抬起来,点着赵峥鼻梁,“我跟你说话呢。钱,票,东西,全留下。别逼我动手。”

    旁边的瘦猴咧嘴笑了两声。

    “哥,这小子八成吓傻了。刚才在屋里掏钱挺痛快,现在知道怕了吧?”

    三角眼没笑,眼神更阴了些。

    “我再给你一句明白话。你今天要是敢还手,或者回头敢去红星派出所乱嚷嚷,明儿一早我就能摸到你住哪儿。”

    他把刀尖往前又送了半寸,声音压低。

    “别不信。像常老三那种烂赌鬼,我们见多了。昨天有个欠债不还的,半夜一包药把他家婆娘和孩子全放倒,统统卖到深山老林里抵债。到时候,让你去山沟沟里哭丧!”

    他说到这儿,还冲赵峥扬了扬下巴。

    “你要是不懂事,也照这个办。到时候,你上哪儿找人去?”

    胡同里安静了一下。

    “放倒,送山沟里。”

    这几个字被风卷着,在墙根下转了一圈。

    赵峥垂着眼,原本还算松散的手指,慢慢攥紧。

    他没有立刻抬头。

    只是呼吸停了一拍。

    周围的风声、脚步声、刀背敲砖的脆响,好像一下子都远了。只剩那句“婆娘孩子”“送山沟里”,在脑子里慢慢沉下去。

    前世他不是什么好人。

    刀口舔血,坑蒙抢杀,该干的不该干的,他都见过,也都沾过。

    可他手底下有两条死规矩。

    第一,不碰毒。

    第二,不碰拐。

    谁敢踩这两条线,别说外人,就是自己兄弟,他也照样清门户。

    本想留些杂碎一命,偏偏他们自己找死。

    赵峥慢慢抬起头。

    视线从三角眼脸上扫到瘦猴,再扫到剩下几个人。

    “卖人,是吧?”

    声音不高,落在雪地里却很清楚。

    三角眼被他看得后脖颈一紧,嘴里的脏话卡了一下。很快,他又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扬起三棱刮刀。

    “少他妈装神弄鬼,老子说卖就卖,你能怎——”

    话没说完。

    赵峥动了。

    他脚下一蹬,冻雪被踩得炸开。三米不到的距离,他两步就到了三角眼跟前。

    三角眼只来得及把刀往上一抬。

    赵峥肩膀已经顶了进去。

    八极,贴山靠。

    这一靠没有半点花哨,腰胯一沉,整个人的劲都撞在三角眼胸口。

    三角眼闷哼一声,脚底直接离地,后背重重砸在砖墙上。手里的三棱刮刀脱手飞出去,落在雪里翻了半圈。

    他顺着墙滑下来,胸口塌下去一块,嘴里涌出血沫,眼睛瞪着赵峥,却再也发不出声。

    刚才还在笑的几个人,全僵住了。

    瘦猴手里的铁棍举到一半,喉结滚了滚。

    这哪是收破烂的?

    这是撞门桩成了精吧。

    赵峥根本没有停滞。借着刚才的冲势,他的身体顺势半转,左脚在地上重重一顿,如同老树盘根。

    站在右前方的瘦猴最先反应过来,怪叫一声,举起手里的铁棍就往赵峥头上砸。

    赵峥不退反进,左臂抬起,硬接了这一棍。“当”的一声闷响,钢筋打在赵峥的骨头上,连块油皮都没擦破,反而是瘦猴震得虎口发麻。

    趁着瘦猴空门大开,赵峥的右手化作一柄铁斧,掌缘裹挟着凌厉的罡风,精准无比地切在瘦猴的侧颈上。

    铁砂掌!

    骨骼错位的脆响让人胆寒。瘦猴的颈椎被这一巴掌齐根劈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偏折过去。他的眼睛凸出眼眶,身体像被抽干了骨头,直挺挺地瘫倒在雪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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