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红星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前,易中海一脚跨过门槛,鞋底在冻硬的木头上蹭了一下。

    一大妈挽着他的胳膊,手指隔着棉袄都能摸到他胳膊上的凉气。

    两人从医院回来,一夜没合眼。

    平日里,易中海进院总要背着手,先扫一眼前院。

    今天他眼皮耷着,脚下发虚,进门时还被门槛绊得晃了一下。

    前院,阎埠贵正拿水洗脸。

    水盆边缘结着一圈薄冰。他刚捧起水,余光便瞧见易中海进来,手上的动作停在半空。

    易中海也看见他了。

    阎埠贵没打招呼,端起搪瓷盆便往屋里走。盆里的水洒在布鞋上,他也没低头看一眼。

    “砰!”

    门板合上。

    紧跟着,插销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三大妈正坐在桌边择白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老头子,大清早关什么门?”

    阎埠贵摘下眼镜,在衣角上擦了擦。

    “老易回来了。”

    三大妈手里的菜叶停住了。

    “柱子那边,到底怎么样?”

    阎埠贵把眼镜戴回去,声音压得很低。

    “右手没保住,从手腕那儿截了。两条腿也都断得不轻,以后能不能好,还得看命。”

    三大妈吸了口凉气,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两下。

    阎埠贵看着她。

    “这两天少往中院凑。柱子自己都得躺着等人伺候,老易还能指望谁?”

    三大妈没再接话,只把桌上的白菜往怀里拢了拢。

    穿过月亮门,易中海和一大妈进了中院。

    易家屋里没点煤炉。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桌上那张旧报纸吹得翘起一角。

    易中海走到床边,膝盖一弯,坐了下去。

    他没脱棉袄,双手垂在腿边,盯着地上的青砖缝,一动不动。

    一大妈提起暖壶,壶嘴碰在搪瓷缸上,连着磕了两下。

    她倒了半缸热水,双手捧过去。

    “老易,喝一口。”

    易中海没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张开干裂的嘴。

    “手没了。”

    一大妈眼角的水顺着脸往下淌。她抬起袖口擦了一把,没擦干净。

    易中海慢慢抬头,隔着窗户看向对面傻柱那间屋。

    屋门紧闭。

    “十几年。”

    他的嗓子发干,声音像是从胸口磨出来的。

    “他闯了祸,我去收场。他打了人,我替他赔钱。他没钱没票,我一点点给他垫。”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抓了一下。

    “我还等着他以后给我跑前跑后,等着他给我摔盆打幡。”

    “现在呢?”

    易中海盯着自己的手。

    “腿断了,右手也没了。以后他穿衣吃饭都得靠人搭把手。”

    一大妈捧着茶缸,嘴唇抖了抖。

    易中海没有看她。

    “柱子没了用处,院里那些人还会听我的?”

    茶缸从一大妈手里滑了下去。

    “当啷!”

    温水洒在地上,沿着砖缝往门口流。

    易中海没动。

    他坐在床沿上,背越来越弯,像是肩上那根撑了十几年的梁,刚刚断了。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

    秦淮如凌晨从医院出来时,只跟护士说家里两个孩子没人照看。

    这会儿,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一块发黑的抹布。

    灶台上摆着两个铝饭盒。

    那是傻柱前天送来的,盒盖边缘还沾着一点凝住的油花。

    她盯着饭盒看了一阵。

    傻柱没了右手,以后还怎么抡大勺?

    易中海要是念着旧情,想让她去医院守着傻柱,她家里这两个丫头怎么办?

    秦淮如把抹布往饭盒上一盖。

    铝饭盒被遮得严严实实。

    她走到旧立柜前,扒开针线筐最底下那层碎布,摸出一把生了绿锈的钥匙。

    这是傻柱前几天硬塞给她的。

    那时傻柱拍着胸口说,屋里缺粮缺票,缺什么都能进去拿。

    秦淮如拿着钥匙,走到煤炉旁。

    炉盖一掀,火苗正往上蹿。

    她松开手。

    “啪。”

    钥匙掉进炉膛,落在通红的煤灰里。

    秦淮如拿起火钳,把钥匙往里拨了拨,压到燃红的蜂窝煤下面。

    做完这些,她拍掉手上的灰,转身进了里屋。

    小当睡得不安稳,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头。

    秦淮如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停了片刻。

    窗外,傻柱那屋始终没有动静。

    后院东厢房。

    刘海中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一碗玉米糊糊和一盘刚炒好的鸡蛋。

    刘光天站在旁边,头发乱着,衣领也没扣好。

    刘海中拿筷子拨了拨鸡蛋,没急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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