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帮手对视一眼。

    赶忙收拾东西,又把那把宽背剔骨刀插回腰后。

    三个人没有再走黑市正门,而是顺着旧砖窑后面的一条窄道钻了出去。

    赵峥仍旧没动。

    等三人的脚步走出三十多米,他才从阴影处出来。

    旧棉袄下摆被夜风吹起一点,很快又贴回腿边。

    张屠户三人走得很快。

    他们绕过废窑坑,穿过一道半塌的土墙,又沿着干沟旁边的小路往东走。

    赵峥始终隔着三四十米。

    前面的人拐弯,他才靠近。前面的人停下点烟,他便站进路边的墙影里。

    七八分钟后,砖窑里的人声已经听不见了。

    四周只剩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

    前面是一条夹在废院与旧仓墙之间的窄巷。地面冻得发硬,墙根堆着半人高的烂砖,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

    张屠户刚走到巷子中间,前面的拐角便站出来两个人。

    他脚下一顿。

    身后也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两个帮手同时回头。

    三个人从后面围了上来。

    前后加在一起,一共五个人。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身量算不上最高,外面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呢大衣,扣子一直扣到领口。

    他的脸上没什么显眼记号,双手也空着。

    可另外四个人站定以后,全都先看了他一眼。

    张屠户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右手也顺着棉袄下摆,慢慢摸向腰后的剔骨刀。

    为首男人扫了一眼他的右手。

    “别摸了。”

    “那把刀留着剔骨头,比拿来拼命合适。”

    张屠户的手停在腰侧。

    “朋友,哪条道上的?”

    “总不能拦了路,连个号都不报吧?”

    男人向前走了两步。

    鞋底踩过硬土,只留下两声很轻的闷响。

    “沙狼。”

    张屠户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动了动。

    他身后的两个帮手也没了刚才分钱下馆子的模样,一个喉结来回滚动,另一个悄悄把刀袋换到了顺手的位置。

    张屠户挤出一点笑。

    “原来是狼哥。”

    “有事您直说。都是在外头讨生活,犯不着把路堵死。”

    “这话中听。”

    沙狼抬手指了指张屠户鼓起来的棉袄。

    “我最近要往南边走。车票、全国粮票、介绍信,再加上沿路的花销,样样都得拿钱说话。”

    “手头差点儿,找你借两千。”

    张屠户嘴角那点笑没撑住。

    “两千?”

    他往后挪了半步,后腰已经贴上了冰凉的土墙。

    “您拿我逗闷子呢?把我连杀猪锅一块卖了,也凑不出两千块。”

    沙狼没接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张屠户的两个内兜。

    “身上的先掏出来。”

    “家里藏着的,再带我去取。两千凑齐,咱们各走各的路。”

    张屠户的鼻翼连着动了几下。

    “我就是替人杀猪,挣点辛苦钱。哪来这么厚的家底?”

    “今儿卖肉也就挣了一百来块,还得给这两个兄弟分。”

    “要不这样。”

    他抬手拍了拍胸前。

    “我身上这些全给您。回头我再想办法凑二百。”

    “三百多块,够几位兄弟跑一段路了。”

    沙狼看了他一会儿。

    “回头?”

    “我大半夜堵你,是来找你赊账的?”

    张屠户嘴唇抿紧,没有接话。

    沙狼朝他身后装碎肉的油布包抬了抬下巴。

    “病死的猪,你都敢按八毛一斤往外卖。一晚上捞一百多,这种买卖你能只做一回?”

    张屠户搭在刀柄上的手一下收紧。

    “你跟踪我?”

    “你还不值当我跟。”

    沙狼朝砖窑方向偏了偏头。

    “那地方嘴多。花两毛钱,什么话听不着?”

    “钱,我只要两千。”

    “一分都不能少。”

    巷子里静了下来。

    张屠户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右手将剔骨刀慢慢抽出半寸。

    “沙狼,别把人往死路上逼。”

    “我手里这把家伙,不是切豆腐的。”

    沙狼低头瞥了一眼露出来的刀背。

    “那你可拿稳了。”

    “别手一哆嗦,先把自己腿上的肉削下来。”

    两个帮手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

    其中一个握住刀柄,另一个往张屠户身侧靠了半步。

    沙狼身后的四个人也散开些许,将窄巷前后堵得严严实实。

    谁都没有先动。

    二十多步外,赵峥站在一段塌墙后面。

    从张屠户离开砖窑开始,他便一直跟在后头。沙狼的人从前后合围,到双方开口谈价,每一个字都没逃过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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