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定了定神,迈进正殿,宜修起身行礼。

    年世兰也做势要起身,被他一把按住了。

    “别动。”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朕都看见了,翊坤宫天降瑞象,这是怎么回事?”

    年世兰做出一副迷茫的模样,娇声道:“臣妾也不知道呢。臣妾今早起来,瞧见这景象,也是吓了一大跳。”

    雍正看向宜修:“皇后怎么看?”

    宜修笑着,温声道:“臣妾也是刚到,正问华妃妹妹身子可有什么不适。这紫气东来、百鸟来朝,臣妾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年世兰的小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妹妹近来身子如何?月事可准?”

    年世兰心头一凛,面上却有些惊讶的样子:“皇后娘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宜修道:“本宫只是想着,这般祥瑞之兆,若非天命所归,便是……妹妹腹中或许有了皇嗣,所以天降吉兆以告天下。妹妹可曾让太医瞧过?”

    【哇,皇后好厉害!她一句话就把天象和怀孕挂上钩了。】

    腹中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

    【不过也好,正中下怀!我倒要看看知道娘亲有喜后,渣男能怎么办。】

    雍正的目光倏地转向年世兰。

    年世兰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犹疑:“臣妾……臣妾近来月事确实迟了些日子。只是臣妾不敢声张,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雍正握住她的手,心里头忽而沉重了几分。

    他想起她上一次小产,想起她这些年在欢宜香里日复一日地盼着一个不可能到来的孩子,一时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

    “苏培盛。”雍正扬声唤道,“传太医。”

    “嗻!”苏培盛立刻去办了。

    很快,太医便到了。

    章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来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他跪在榻前,将脉枕搁好,指尖搭上年世兰的手腕。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铜漏的水滴声。

    雍正的视线紧紧锁在章弥的手指上,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宜修端着茶盏,手指在盏托上轻轻摩挲,目光平静地望着章弥的指尖。

    年世兰靠在榻上,手掌覆着小腹,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片刻,章弥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他又凝神诊了片刻,换了另一只手,指尖从腕间一寸一寸地滑过,忽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章太医。”雍正忍不住催促,“怎么回事?”

    章弥收回手,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微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华妃娘娘这是喜脉啊!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确是喜脉无疑,恭喜娘娘有喜了!”

    殿内陷入了一瞬彻底的寂静。

    颂芝捂住了嘴,眼泪刷地掉了下来。苏培盛站在雍正身后,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拿稳。

    宜修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便化作了满脸的惊喜。

    她放下茶盏,声音里满是欢欣:“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紫气东来,百鸟来朝这样的瑞象,原来是在为这个孩子报信呢。妹妹啊,你可真是有福气的。”

    年世兰慵懒地笑着,目光却不自觉地看着雍正,一颗心并没有完全放下。

    这样的祥瑞之象,确实是不该让他再有什么心思了吧?可……万一呢?

    雍正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年世兰的小腹上,良久后又移到窗外那片尚未散尽的紫气上,嘴唇微微动了动。

    紫气东来,百花争妍,百鸟来朝。然后太医告诉他,华妃有了身孕。

    这个孩子,或许是整个大清朝的福祉所在。

    若是皇子……若是皇子那便彻底除了年家。

    雍正的心定了下来,他看向年世兰,脸上有了真切的笑意:“很好,你这个孩子,很好!”

    年世兰回望着他,娇柔地笑着。

    雍正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等你诞下麟儿,朕就封他为亲王。”

    年世兰怔了怔,笑道:“怎么就一定是阿哥呢?臣妾倒盼望着是个贴心的公主。”

    “公主也好!”雍正笑得开心,“若是公主,她就是咱们大清最尊贵的公主!”

    宜修在一旁默默听着,暗暗咬碎了银牙。

    【哇,渣男手都在抖哎~】

    腹中的声音轻轻感慨。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娘亲还能怀孕吧。不过现在他不敢动我了,这样的瑞象,全天下都看着呢!】

    年世兰心里也真心地高兴。

    是啊,全天下都看着呢。她的孩子,安全了。

    ❀❀

    当天下午,钦天监正使便递了折子进来。

    “紫气东来,乃圣人将出之兆;百鸟来朝,乃天命所归之象;百花异香,乃福德汇聚之征。三兆齐聚翊坤宫,此乃天降祥瑞于大清,福泽归于华妃娘娘腹中之皇嗣。”

    这道折子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不到两日,消息便传出了宫墙。

    京城里靠近皇城的百姓,有人赌咒发誓说自己也看见了那天清晨的紫气,从紫禁城的方向升起来,像一条龙盘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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