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闻了闻,没吃。它抬头看看王奶奶,又看看门外。
“老李还没回来。”王奶奶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在医院检查呢,要花时间。你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等他。”
阿黄还是没吃。
王奶奶叹了口气,也没强求,把碗留在那儿,又出去了。
下午,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而来,把屋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光斑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门口移到桌子底下,又从桌子底下移到墙角。阿黄的眼睛一直跟着那光斑,直到它消失。
门终于开了。
是老李。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张医生扶着他,王奶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盒子瓶子。
阿黄立刻跳起来,冲过去,围着老李的腿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它闻到了医院的味道——消毒水、酒精,还有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味道。它还闻到了老李身上更重的药味,还有...一种它说不清、但本能地感到恐惧的味道。
老李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嘴唇发紫。他看起来很累,连摸阿黄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对张医生说:“扶我坐会儿...”
张医生扶他在藤椅上坐下。王奶奶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往外拿东西:几盒药,一瓶糖浆,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
“李叔,这些药怎么吃,我都写在纸上了。”张医生的语气很沉重,“一天三次,饭后吃。糖浆是止咳的,咳得厉害就喝一口。还有...这个白盒子里的药,是止痛的,疼得受不了再吃,不能多吃。”
老李点点头,眼睛看着桌上的药,眼神空洞。
“李叔,”张医生顿了顿,“医院那边...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住院治疗的话...”
“不住。”老李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家里...挺好。”
张医生还想说什么,被王奶奶拉了拉袖子,只好咽了回去。
“那...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我明天再来看你。”张医生说完,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王奶奶没走。她把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按照纸上的说明,分好一顿的量,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然后又去灶台烧水,准备给老李熬粥。
“老李啊,”她一边淘米一边说,“你可别胡思乱想。现在医学发达,什么病治不好?按时吃药,好好养着,会好的...”
老李没说话,只是看着阿黄。
阿黄正把头搁在他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清澈,纯粹,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全然的依赖和担忧。
老李的手终于抬起来,落在阿黄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傻狗...”他低声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王奶奶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老李!你说什么呢!呸呸呸!不吉利!”
老李笑了笑,笑容很淡,很快消失了。
粥熬好了,王奶奶盛了一碗,又夹了点咸菜,端给老李。然后又给阿黄盛了一碗,还特意多放了几片肉。
“都吃饭。”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
老李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却半天没喝。最后,他把碗放下:“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王奶奶急了,“不吃药伤胃,不吃饭没力气,你这病还怎么养?”
老李看着碗里的粥,又看看眼巴巴看着他的阿黄,终于重新拿起勺子。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砂砾。一碗粥吃了半个小时,才吃下去小半碗。药倒是按时吃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去,老李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咽下去的不是药,是刀片。
吃完药,他的脸色更差了,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王奶奶收拾了碗筷,又交代了几句“按时吃药、多休息”,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屋里重新剩下老李和阿黄。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老李的脸镀上一层金黄。他睁开眼睛,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阿黄趴在他脚边,也看着那道光。
“阿黄啊...”老李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阿黄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那天...也下雨。”老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躲在垃圾桶后面,那么小一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我本来想绕过去的,但你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我就想...这狗跟我有缘。带回去吧...反正我一个人,多张嘴吃饭而已...”
“没想到啊...这一养...就是这么多年...”
他的手又落在阿黄头上,摸着摸着,忽然笑了:“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特别皮。把我刚补好的鞋子又咬烂了,我气得想揍你,你就躲到床底下,怎么叫都不出来...后来还是我煮了块肉,你才肯出来...”
阿黄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它不记得具体的事了,但它记得那种感觉——老李生气但又不真的生气的样子,记得肉香,记得从床底下钻出来后,老李一边骂它一边给它擦爪子的温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