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就那么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腿酸了,才回到垫子上。它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还是盯着老李。
它要守着老李。一直守着。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王奶奶就来敲门了。老李已经起来了,穿得整整齐齐,坐在藤椅上等。阿黄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尾巴也不摇,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走吧。”王奶奶说,“我约了车,在楼下等。”
老李站起来,动作很慢。他走到门口,换鞋,然后回头看了阿黄一眼。
阿黄立刻站起来,想跟上去。
“你在家。”老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阿黄停住了,尾巴慢慢垂下来。
王奶奶蹲下来,摸摸它的头:“阿黄乖,在家看门。爷爷下午就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阿黄看看王奶奶,又看看老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老李蹲下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点吃力,但他还是蹲下来了,平视着阿黄。“听话。”他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挂在阿黄的项圈上。
是个小铃铛,铜的,已经有点旧了,但擦得很亮。阿黄认得这个铃铛,是老李的钥匙扣,以前出门都带着,走起路来叮当响。
“这个给你。”老李说,“我回来的时候,听见铃铛响,就知道你在。”
阿黄低头看了看项圈上的铃铛,又抬头看老李。它不懂什么是医院,不懂什么是看病,但它懂“回来”。老李说会回来,那就会回来。
它舔了舔老李的手,然后后退一步,蹲坐在门口,表示自己会听话。
老李笑了,笑容有点勉强。他站起来,又摸了摸阿黄的头,然后转身,和王奶奶一起出了门。
门关上了。
阿黄立刻冲到门边,用爪子扒拉门板。但它够不到门把手,只能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间。它急得转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嚎叫,像被抛弃的小狼。
转了几圈,它跳上沙发,趴在靠背上,从窗户往外看。这是三楼,能看到楼下的街道。它看到老李和王奶奶走出楼道,上了一辆白色的车。车子发动,开走,拐个弯,不见了。
阿黄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着。它从沙发上跳下来,在屋里走来走去,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厨房,又走回客厅。每个房间都空荡荡的,只有它自己的脚步声,和项圈上铃铛偶尔的轻响。
它走到老李的藤椅边,跳上去。椅子上还有老李的温度,还有他的味道——烟草味,肥皂味,药味。阿黄把鼻子埋进坐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趴下来,下巴搁在扶手上,眼睛盯着门。
等。
这是它唯一能做的事。
时间过得很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移动,从东边移到中间。阿黄没动,就那么趴着,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声音。
楼梯间有脚步声,它立刻站起来,冲到门边。但脚步声上去了,不是老李。
楼下有狗叫,它竖起耳朵,但那是别的狗,不是老李回来的声音。
窗外有汽车声,它跳上沙发去看,但都不是那辆白色的车。
它等啊等,等到阳光从中间移到西边,地板上的光斑变长,变淡。它的肚子咕咕叫了,但它没去吃饭。碗里还有昨晚剩下的饺子,但它不想吃。
它只想等老李回来。
门口终于又传来脚步声。阿黄立刻跳下沙发,冲到门边,耳朵竖得直直的。脚步声停在门外,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但不是老李,是王奶奶。
阿黄的尾巴垂下来,但没完全失望,因为它闻到老李的味道了——王奶奶身上有老李的味道,淡淡的,但确实有。
“阿黄,饿了吧?”王奶奶进门,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爷爷让我给你带饭了。”
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进阿黄的碗里,是鸡肉拌饭,还冒着热气。阿黄凑过去闻了闻,很香,但它没立刻吃,而是抬头看着王奶奶,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爷爷在医院呢,要住几天。”王奶奶蹲下来,摸摸它的头,“你别急,他没事,就是得好好检查检查。”
阿黄听不懂“医院”“检查”,但它听懂“几天”。几天是多久?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老李没回来。
它不吃,就蹲在门口,看着门。
王奶奶叹口气,把碗往它跟前推了推:“吃吧,不吃会饿坏的。爷爷知道了该心疼了。”
阿黄看看碗,又看看王奶奶,终于低下头,开始吃饭。它吃得很慢,每吃几口就抬头看看门,好像老李随时会推门进来似的。
吃完饭,王奶奶要带它去遛弯。阿黄不肯,就趴在门口,一动不动。王奶奶拉它,它也不动,四条腿死死撑在地上,像钉在那儿了。
“你这孩子,咋这么倔呢?”王奶奶没法子,只好由着它,“那我带点吃的上来,你晚上饿了就吃。”
她下楼去了。阿黄还是趴在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缝。
天黑了。楼道里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阿黄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玄关的墙上,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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