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抱着阿黄,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松开手。他撑着灶台,慢慢地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阿黄立刻站起来,用身体顶住他的腿,不让他摔倒。

    “没事……”老李拍拍它的头,声音疲惫得像刚跑完很远的路。他摸索着,找到火柴,划亮一根。微弱的光晕亮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他红肿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端着那一点光,慢慢地走到墙边,拉了一下灯绳。

    “啪。”

    昏黄的电灯光洒下来,照亮了满屋的狼藉:打翻的锅铲,糊了的铁锅,散落在地上的枯叶,还有那个打开的铁盒子,里面发黄的信纸露出一角。

    老李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砸在寂静的夜里。

    他弯腰,捡起锅铲,放回灶台边。又拿起铁锅,看了看锅底那圈焦痕,摇了摇头,把锅放到一边。然后,他走到那个铁盒子前,蹲下身,把散落的信纸一张张捡起来,按顺序叠好,放回信封,再把信封小心地放回铁盒,盖上盖子,用油纸包好,麻绳捆紧。

    最后,他把铁盒子重新塞回灶膛边的砖缝里,还用手按了按,确保它藏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见阿黄还蹲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两汪清澈的泉水。

    “饿了吧?”老李问,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阿黄的尾巴动了动。

    老李走到碗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只有半个硬馒头,一小碟咸菜,还有小半碗中午剩下的、已经凝出油花的米粥。他拿出那半个馒头,掰碎了,放进阿黄的搪瓷盆里,又倒上一些开水,用筷子搅了搅,搅成糊糊。

    “今天将就一下,明天……明天我去买点肉,给你熬骨头汤。”他把盆放到阿黄面前,摸了摸它的头,“吃吧。”

    阿黄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舔着糊糊。糊糊没什么味道,还有点馒头的酸味,但它吃得很香,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

    老李就站在旁边看着它吃,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瓢。冷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冰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也压下了喉咙里那股灼烧般的痒。

    他抹了抹嘴,走到门口,拉开门。

    夜风呼地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院子里,月光很亮,冷白冷白的,像一层霜,铺在满地的落叶上。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在风里微微地颤抖,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哭泣。

    老李站在门口,看着满院的月光和落叶,看了很久。阿黄吃完了糊糊,也走过来,蹲在他脚边,和他一起看着。

    “明天,”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明天我去趟卫生所。拿点药,打一针。不能……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阿黄,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得活着,”他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阿黄说,“我得好好活着。为了你,我也得活着。”

    阿黄仰起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月光下,一人,一狗,站在门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投到院子中央,和满地的落叶,和那棵老槐树枯瘦的影子,融在了一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