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邻居老张来了。
他推开院门时,看到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卧在他脚边。老李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老李?”老张叫了一声。
老李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老张啊...你来了...”
“你怎么样?”老张走过来,看到老李的脸色,吓了一跳,“你这...得去医院啊!”
“嗯...”老李点点头,“是要去了...我走不动,你帮我叫个车...”
“我叫救护车!”老张掏出手机。
“别...”老李拦住他,“救护车太贵...叫个三轮就行...”
“都什么时候了还省这个钱!”老张不听,直接拨了120。
电话接通后,老张报出地址,简单描述了情况。挂掉电话,他扶老李进屋:“你收拾收拾,带点东西。住院得换洗衣服,还有洗漱用品...”
老李坐在床边,看着老张帮他收拾东西,眼神有些茫然。老张从柜子里找出几件干净衣服,又从抽屉里翻出毛巾、牙刷、肥皂,装进一个布包里。
“药呢?”老张问,“你平时吃的那些药,带上。”
老李指了指床头柜。老张走过去,把那些药瓶药盒一股脑扫进布袋里。
收拾完东西,老张坐在床边,看着老李,欲言又止。
“阿黄...”老李先开口了,声音很哑,“阿黄就拜托你了...”
老张点点头:“你放心,我让我儿子来接它。他那养狗场条件不错,有吃有住,不会亏待它。”
“别...”老李摇头,“别送养狗场...就让它在家...我给它留了粮,你每天过来喂一次就行...它认生,去了陌生地方会害怕...”
“可你这一住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知道...”老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但我答应过它...不丢下它...”
老张叹了口气:“行吧,那我每天过来喂。但你得答应我,在医院好好治,别急着出院。”
“嗯。”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巷口。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简单检查了老李的情况后,把他扶上担架。
阿黄一直跟在旁边,焦躁地转着圈。它不懂这些人要干什么,但它知道老李要被带走了。当担架抬起来往外走时,它冲上去,用嘴咬住一个医护人员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吼。
“阿黄!”老李喊了一声,“松开!”
阿黄不松,反而咬得更紧。
老李撑着坐起来,朝它伸出手:“阿黄,过来。”
阿黄松开嘴,跑到担架边。老李的手颤抖着,摸了摸它的头:“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阿黄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映出老李苍白的脸。
担架继续往外走。阿黄想跟上去,却被老张拦住了。
“阿黄,别跟。”老张蹲下来,抱住它,“老李去医院治病,治好了就回来。你在家等着,我每天来看你。”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它只知道老李要走。它拼命挣扎,想挣脱老张的怀抱,但老张抱得很紧。
担架出了院门,消失在巷口。
阿黄终于挣脱了,它冲出院门,朝着巷口狂奔。但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那辆白色救护车的尾灯在远处闪烁,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它追到街角,又追了一条街,直到彻底看不见那辆车,才停下来。
它站在马路中间,喘着粗气,看着车流来来往往。每一辆车都不是那辆白色的大车,每一个人都不是老李。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它的眼睛。
它低下头,慢慢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时,老张已经走了。门虚掩着,屋里空荡荡的。灶台上放着老张留下的半袋狗粮,地上摆了一盆水。除此之外,一切都和平时一样——藤椅还在原地,老李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药瓶还在床头柜上,只是人不见了。
阿黄走到藤椅边,跳上去,蜷缩在老李的外套里。外套上还有老李的味道——烟草、肥皂、药味,混在一起。它把鼻子埋进衣服里,深深吸气,然后一动不动地趴着。
屋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它自己的心跳声。
它等了很久,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老李没有回来。
太阳渐渐西斜,屋里越来越暗。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坐在地上,眼睛盯着院门。
它等脚步声,等开门声,等老李喊“阿黄,我回来了”。
但什么都没有。
天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院门缝里漏进来一点。阿黄站起来,走到食盆边——老张倒的狗粮还在,它没动。水盆里的水也没少。
它不饿,也不渴。
它只是等。
夜深了,风小了些,但更冷了。阿黄回到屋里,卧在老李的床下——那里有老李的味道,还有他的拖鞋。它把鼻子贴在拖鞋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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