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梦见了老李。
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它卧在他脚边。老李的手摸着它的头,一下,又一下,很温暖。阳光也很暖,晒得它浑身发懒。
然后老李说:“阿黄,我去买肉,包饺子。”
它摇着尾巴,看着他站起来,走向院门。
它想跟上去,但腿动不了。它想叫,但发不出声音。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李推开院门,走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
它惊醒了。
屋里一片漆黑,窗外有猫叫,凄厉得像婴儿的哭声。阿黄从床下钻出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老李没有回来。
它回到门口,继续等。
第二天早上,老张来了。
他推开门时,看到阿黄还坐在门口,姿势和昨天一样,好像一夜没动。
“阿黄?”老张叫了一声。
阿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院门。
老张叹了口气,走进屋。他看到食盆里的狗粮一点没动,水盆里的水也没少。他换了一盆新鲜的水,又添了些狗粮,然后走到阿黄身边。
“吃点东西吧。”他蹲下来,想把阿黄引到食盆边。
但阿黄不动。
老张又试了几次,都没用。最后他放弃了,坐在门槛上,点了根烟。
“老李在医院呢。”他对阿黄说,虽然知道它听不懂,“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得住院观察。你放心,他没事,就是得治一段时间...”
阿黄不理他,眼睛还是盯着院门。
老张抽完烟,站起来:“我晚上再来看你。记得吃东西。”
他走了,院门又关上了。
阿黄还是没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老张每天都来,换水,添粮,有时候还带点煮熟的肉。但阿黄吃得很少,每天只吃几口,水也喝得不多。它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门口,或者卧在藤椅上,眼睛永远盯着院门。
它瘦了,毛色失去了光泽,眼睛也不再明亮。但它还是等,日复一日地等。
第七天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夹雪。
雨雪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屋里冷得像冰窖,阿黄趴在藤椅上,身上盖着老李的外套,但还是冷得发抖。
它又开始做梦。
这次梦里没有老李,只有它自己,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巷子里奔跑。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长满了青苔。它跑啊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前面有光,很亮,像是出口,但每次快要跑到时,光就灭了,然后又在前方亮起来。
它不停地跑,跑得气喘吁吁,爪子磨破了,流血了,但它不敢停。
因为它在追一个人。
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穿着蓝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走路有点驼背。
是老李。
它想叫,但发不出声音。想追,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最后,那个人拐过一个弯,消失了。
它冲到拐弯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墙。
墙上用粉笔画着一道门。
它用爪子去挠那扇门,挠得指甲都断了,血淋淋的,但门纹丝不动。
它绝望地趴在门前,呜咽着。
然后它醒了。
雨雪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傍晚。屋里更冷了,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灶台边——那里是老李平时生火的地方,现在冷冰冰的,灶眼里结着蛛网。
它又走到里屋,跳到床上。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平平整整,没有睡过的痕迹。
它趴下来,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老李的味道,很淡,但还能闻到。
它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响了。
不是老张推门的声音——老张推门时总是“吱呀”一声,然后大声喊“阿黄,我来了”。这次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在开门。
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来。
它跳下床,冲到外屋,眼睛死死盯着院门。
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
但阿黄闻到了。
烟草、肥皂、药味...还有一股陌生的消毒水味。
是老李。
它“嗷”地叫了一声,像箭一样冲过去,扑到来人身上。
老李被它扑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他弯下腰,抱住阿黄,手颤抖着抚摸它的背:“阿黄...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哑,很弱,几乎听不见。
但阿黄听见了。
它疯狂地舔老李的脸,他的手,他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又像哭又像笑的声音。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把地上的灰尘都扫起来了。
老李抱着它,抱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慢慢直起身。他看起来很累,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点光。他扶着墙,慢慢走到藤椅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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