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起头,朝它笑了笑。
阿黄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老李的咳嗽声从里屋传出来,一阵紧似一阵。它爬起来,走到床边,把前爪搭在床沿上。
老李侧躺着,背对着它,肩膀一起一伏。
阿黄没有叫。它轻轻跳上床——这是老李不许的,从来不许——在老人脚边的被褥上蜷成一团。床很窄,它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下巴搁在尾巴上,听着那咳嗽声渐渐平下去,化作绵长的呼吸。
窗外起了风。晾在院子里的蓝布棉袄被吹得轻轻晃动,袖子一甩一甩,像在赶路。
阿黄闭上眼睛。
梦里它终于跑到藤椅边。女人还坐在那儿,膝头铺着那件旧棉袄,正往肘部比一块灰布。她抬起头,冲它招招手。
阿黄把头搁在她膝盖上。
那双手落在它头顶。不是老李的触感——更柔软,带着皂角的清香。它闭上眼睛,听见女人轻轻哼起一支歌。
调子很老,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四十年的光阴,落在一个秋天的夜里。
第二天阿黄醒来时,老李已经熬好了粥。
他把食盆搁在门口,自己坐在藤椅里,披着那件蓝布棉袄。阳光打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把每一根白发都照成细细的银丝。
阿黄走过去,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老李没问它昨夜为什么上床。他只是一下一下摸着阿黄的脊背,从脖颈到尾巴根,再从尾巴根捋回脖颈。那只手今天格外暖和,像刚从灶膛边焐热。
“阿黄。”他低声说,“老李要出一趟远门。”
阿黄抬起头,耳朵警觉地竖起。
“不远。”老李顿了顿,“就是有点久。”
他的手掌覆在阿黄眼睛上,温热,粗糙,带着永远的烟草与铁锈味。
“你在家等着。等我回来。”
阿黄眨眨眼,睫毛扫过那片掌心。
它信了。
它会一直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