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走后的第一个早晨,阿黄是被阳光晒醒的。

    它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藤椅旁边。椅子空着,上面没有老李,只有那件他常穿的蓝色旧外套——不知什么时候从衣架上滑落,堆在椅面上,像一个人蜷缩着的样子。

    阿黄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腿有些麻,它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

    院门关着。

    张婶昨天走的时候,把它关上了。

    阿黄站在门边,把鼻子凑到门缝处,使劲嗅了嗅。

    外面有汽车开过的味道,有早点摊飘来的油条味,有隔壁老周家炖肉的香气——各种各样的人间烟火,唯独没有老李。

    它叫了一声。

    没人应。

    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它退后几步,助跑,试图跳过去——但院门太高了,它的前爪刚搭上门沿,就滑了下来。试了几次,都是这样。

    以前老李在家的时候,它从来没想过要翻门。老李会带它出去,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有时候晚上还会再加一次。老李走得慢,它就在前面跑几步,回头等等他,再跑几步,再等等。

    现在门关着,它出不去了。

    阿黄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在墙角那棵老槐树下趴下来。这里能听见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铃声,偶尔还有汽车经过的声音。

    它竖起耳朵,从那些声音里分辨着。

    有没有老李的脚步声?

    有没有老李的咳嗽声?

    有没有老李叫它的声音?

    一直听到太阳升高,听到影子变短,听到蝉又开始叫。

    没有。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老李。

    ……

    中午,张婶又来了。

    她推开院门,手里端着一个碗。

    “阿黄?阿黄!”

    阿黄从槐树下站起来,看着她。

    张婶走过来,把碗放在地上。碗里是拌了肉汤的米饭,冒着热气,闻起来很香。

    “吃吧。”她说,“别饿着。”

    阿黄低头闻了闻,又抬起头,看着她。

    张婶叹了口气。

    “你这狗,怎么跟老李一个德行?倔得很。”

    她在台阶上坐下,看着阿黄。

    阿黄没有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张婶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老李住院了。你知道住院是啥意思不?”

    阿黄听不懂,但它感觉到张婶的手很暖,像老李的手。

    “他病了,得在医院待一阵子。”张婶继续说,“等他好了,就回来了。你这段时间,乖乖的,好不好?”

    阿黄摇了摇尾巴。

    张婶笑了。

    “你听懂了?真听懂了?”

    阿黄又叫了一声。

    张婶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行,那你自己待着。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阿黄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傻狗。”她喃喃道,关上了门。

    阿黄低头看着那碗饭。

    闻起来很香。

    但它不想吃。

    它走到藤椅旁边,把脑袋抵在椅腿上,闭上眼睛。

    ……

    老李走后的第一个夜晚,阿黄没有睡。

    它就趴在藤椅旁边,竖着耳朵听。

    听门外有没有脚步声。

    听院子里有没有咳嗽声。

    听黑暗里有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叫它“阿黄”。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墙上的年画哗啦哗啦响。

    阿黄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鼻子伸进门缝,使劲嗅。

    没有。

    它又走回藤椅旁边,趴下。

    月亮升起来了,从窗户照进来,把藤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阿黄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它好像老李。

    藤椅是老李的藤椅。

    影子是老李的影子。

    可老李呢?

    老李去哪儿了?

    它站起来,跳上藤椅,蜷在椅面上。

    椅面上还残留着老李的味道。烟草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只属于老李的味道。

    阿黄把鼻子埋进那件蓝色旧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李的味道。

    它闭上眼睛。

    好像老李还在。

    好像那双粗糙的手,还会落下来,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头。

    ……

    第二天,阿黄还是没有吃东西。

    张婶又来了,看见碗里的饭一口没动,皱起了眉头。

    “怎么不吃?不好吃?”

    她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头。

    “不吃东西可不行。老李回来,看见你瘦了,该心疼了。”

    阿黄听到“老李”两个字,耳朵动了动。

    张婶看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