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趴在那儿,身上落满了雪,像一个雪堆。王婶想把它抱进屋,它不肯。它就是要守在那儿,对着那扇门。

    王婶没办法,只好在它旁边搭了个棚子,挡挡风。

    阿黄就在棚子里趴着。

    有时候,它会做梦。梦里,老李还活着,还坐在那把藤椅上,还给它喂粥,还带它去河边看柳絮。它趴在老李脚边,听着那熟悉的咳嗽声,觉得一切都没变。

    醒来的时候,雪还在下。门还是关着。

    它又闭上眼睛,想回到那个梦里。

    ——

    春天来了,雪化了,柳树发芽了。

    阿黄越来越老了,老得走不动路。它只能趴在那儿,偶尔抬起头,看看那扇门。

    有一天,它忽然站起来。

    王婶看见,愣了一下。

    阿黄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得很慢,很慢,像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它走到巷子口,然后拐弯,往那个方向走。

    王婶跟在后面,不知道它要去哪儿。

    阿黄走了很久,走到那片槐树林。走到那棵最大的老槐树底下。

    它趴下来,趴在老李坐过的那块石头旁边。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哗响。

    阿黄闭上眼睛。

    它想起老李的声音,想起他粗糙的手,想起他身上的烟草味。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就在这儿等我”。

    它等到了。

    它趴在那儿,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王婶站在远处,看着那条老狗,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

    她忽然明白什么,眼泪流下来。

    ——

    后来,有人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埋了一条狗。

    坟很小,没有碑,只有一块石头。

    可每年春天,那棵树上开满槐花的时候,总有人会来坐一坐,放一碗粥,说几句话。

    说给谁听,没人知道。

    可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