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在路中间,喘着气,看着那个方向。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一股陌生的气味。
没有老李的味道。
——
那天晚上,阿黄没回屋。
它就趴在院子里,对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照在它身上。它看着自己的影子,看着影子旁边那个空空的、本该有老李的地方。
它想起白天的事。想起老李躺在床上,想起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想起那辆白色的车。
它不知道老李去了哪儿。
可它知道,老李会回来的。
老李每次都回来的。
去河边,回来。去街上,回来。去那个叫“医院”的地方,也回来。
这次也会回来的。
阿黄趴在那儿,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它打了个哆嗦,可没动。
它等着。
——
第二天,王婶来了。
她端着一碗粥,放在阿黄面前。阿黄闻了闻,没吃。它只是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王婶在旁边蹲了很久,叹了口气,走了。
粥放凉了,也没动。
第三天,又来了一个人。是个年轻人,阿黄不认识他。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阿黄,看了很久。
“就是这条狗?”他问。
王婶点点头。
年轻人走过来,蹲下,伸出手想摸阿黄的头。阿黄没躲,可也没动。它只是看着那扇门。
“李叔让我来的。”年轻人说,“他让我告诉你,他很好,让你别担心。”
阿黄听不懂。但它听出了“李叔”两个字。
它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阿黄面前。
是一件旧衣服。老李的衣服。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是老李的味道。很淡,淡得像风里的落叶,可确实有。
它把脑袋埋在衣服里,闻了很久。
年轻人站起来,和王婶说了几句话,走了。
阿黄没看他。它只是趴在那儿,守着那件衣服,守着那扇门。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阿黄每天做的事都一样——早上趴在门口,中午换个姿势,晚上换个方向。饿了就吃一点王婶送来的东西,渴了就喝一点碗里的水。可它从来不离开那扇门。
有时候,它会想起老槐树下的那个傍晚。想起老李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指着那棵树说“就在这儿等我”。
它会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几步。可走到巷子口,它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扇门。
如果老李回来,找不到它怎么办?
它又走回去,继续趴着。
——
有一天,王婶带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很年轻,扎着马尾辫,穿着运动鞋。她蹲在阿黄面前,看着它,眼睛有点红。
“就是它?”
王婶点点头。
女人伸出手,摸了摸阿黄的头。她的手很软,和老李的手不一样。
“阿黄。”她轻声说,“李叔是我爷爷。他走了,你知道吗?”
阿黄听不懂。但它听出了那个语气——和老李那天在老槐树下说话时的语气一样。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堵着。
女人继续说:“他让我来照顾你。他说,让我带你回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阿黄面前。
是一张照片。
老李的照片。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没有味道。可那张脸上,是它熟悉的笑容。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女人看着,眼泪流下来。
“它懂。”她说,“它真的懂。”
——
那天下午,女人走了。
阿黄没跟她走。它还是趴在那儿,守着那扇门。
女人走之前,蹲下来,抱着它,抱了很久。
“你要等他?”她问。
阿黄摇了摇尾巴。
女人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那我来给你送吃的。”她说,“你别饿着自己。”
她走了。
阿黄继续趴着。
——
秋天来了,叶子黄了,一片一片落下来。
阿黄身上的毛也白了,嘴边、眼角,都白了。它趴在那儿的时间更长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动一下。
可它还是守着那扇门。
有时候,它会慢慢走到巷子口,往那个方向看一眼。然后慢慢走回来,继续趴着。
王婶说,它在等人。
年轻人说,它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只有阿黄自己知道,它在等什么。
老槐树下的那个傍晚,老李说的话,它还记得。
“就在这儿等我。”
所以它在等。
不管多久,都在等。
——
冬天来了,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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