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走。”
阿黄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走?去哪儿?
老李没解释,只是打开门,慢慢往外走。阿黄立刻跟上去,尾巴摇得像风车——老李好久没带它出去散步了。
外面的太阳很毒。刚走两步,阿黄的爪子就烫得抬起来。它回头看老李,老李走得更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烙铁上。但他没停,继续往巷子口走。
阿黄跟上去,走几步就回头看他。
老李要去的地方,是巷子口那家卖冰棍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赵头正坐在门口打盹,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
“老李?这么大太阳,咋出来了?”
老李笑了笑,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两根冰棍。”
老赵头接过钱,从冰柜里拿出两根老冰棍,递给他。老李接过,递给阿黄一根。
阿黄低头舔了舔。凉的,甜的,奶香味的。它抬头看老李,老李已经剥开另一根的纸,慢慢咬了一口。
“好吃不?”老李问。
阿黄摇摇尾巴,继续舔。
他们就站在小卖部门口的阴凉里,一人一狗,分食两根冰棍。老李吃得慢,一根冰棍咬了五六口才吃完。阿黄吃得快,几口就舔光了,然后仰着头看老李手里那根。
老李把剩下的冰棍递到它嘴边:“吃吧。”
阿黄舔了舔,又抬头看他。老李的手垂着,眼睛望着远处。巷子尽头是那条护城河,河边的柳树在热风里晃着,晃得人眼睛发花。
“以前,你婶子也爱吃这个。”老李突然说。
阿黄不知道“婶子”是谁,但它记得那个旧照片里的女人。麻花辫,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老李有时候会对着那张照片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她走的时候,也是夏天。”老李继续说,“热得很。我问她想吃啥,她说想吃冰棍。我去买,回来她就……”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阿黄把脑袋拱进他手心里。老李低头看它,粗糙的手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他说,“有你在呢。”
回去的路上,老李走得更慢了。阿黄放慢步子,陪着他一步一步挪。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老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薄薄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那天晚上,老李咳了很久。
阿黄趴在他床边,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心里急得不行。它站起来,用爪子扒拉老李的手,又用鼻子拱他的脸。老李的手冰凉凉的,汗津津的,不像以前那样暖。
“没事……咳咳……没事……”老李喘着气说。
但阿黄知道有事。它能闻到,那种苦药的味道从老李身上冒出来,比以前更浓了。它也能感觉到,老李的手在发抖,身子也在发抖,连床板都跟着轻轻晃动。
阿黄跳下床,跑到客厅,叼起老李的拖鞋,又跑回来,把拖鞋放在床边。它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它记得,老李每次穿这双拖鞋的时候,就是要去什么地方。也许,也许老李穿上拖鞋,就会好起来?
老李看着它,又笑了。这次的笑,和白天不一样。白天那个笑是给太阳看的,是给冰棍看的,是给巷子口的老赵头看的。这个笑是只给阿黄看的,软软的,像晒过的棉被。
“傻狗。”他轻轻说。
阿黄不懂,但它知道老李笑了。它重新跳上床,趴在他身边,把头搁在他手边。老李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它背上。那咳嗽声还在,但间隔长了一些,轻了一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屋子染成银白色。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又安静下去。阿黄听着老李的呼吸,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
它梦见老李带它去河边。柳絮飞得像下雪,老李在前面走,它在后面追。老李回头喊它:“阿黄,快点儿!”它就跑得更快,跑得耳朵都飞起来。
然后它醒了。
老李还在睡。呼吸平稳了一些,眉头也舒展了一些。阿黄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又趴回去,继续守着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老李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有时候坐在藤椅上发呆,有时候躺在床上睡觉,有时候翻出那个旧铁盒子,一张一张看里面的照片。阿黄就趴在他脚边,陪着他。
来看老李的人变多了。
巷口的张婶来过,提着两个苹果,坐在床边说了半天话。隔壁的王叔来过,带了一兜鸡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隔几天就来一次,拿着一个小盒子,贴在老李胸口听半天。
阿黄不喜欢那些人。他们来的时候,老李就要坐起来,就要说话,就要假装有力气。等他们走了,老李就更累,咳嗽得更厉害。
但它不能赶他们走。因为它发现,那些人走后,老李会多吃半碗饭。
只有一次,阿黄差点咬人。
那天来了个生人,穿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包。他在老李床边坐了很久,说话的声音很低,阿黄听不清。但老李的脸色很难看,一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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