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的时候,想拍拍阿黄的头。阿黄龇起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人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去。

    老李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阿黄,”他喊,“过来。”

    阿黄走过去,趴在他床边。老李的手落在它头上,慢慢摸着。

    “别怕,”他说,“爸在呢。”

    阿黄愣住了。

    爸?

    老李从来没这么说过。它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老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像那天下午的冰棍,又甜,又凉,又有点苦。

    那天晚上,阿黄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河边,不是柳絮,是老李牵着它,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两边是金黄色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涌向远方。老李走得很快,比年轻时候还快,阿黄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阿黄,”老李回头喊,“跟紧了,别走丢。”

    阿黄使劲点头,使劲跑,使劲追。

    追着追着,梦就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老李还在睡,呼吸很浅,胸口轻轻起伏。阿黄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老李的手不像以前那样暖了,但阿黄不在乎。

    它重新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直看着老李。

    药味还在。咳嗽声还会响起来。日子还会一天天过下去。

    但只要老李在,它就哪儿也不去。

    这是它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