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啊……”老李的声音闷在阿黄的毛里,模糊不清,“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
阿黄听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不舍和悲伤。它更加用力地蹭着老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安慰,又像是挽留。
过了好一会儿,老李才松开阿黄,站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表情。他拍拍阿黄的头:“好了,就送到这儿,回去吧。在家等着,我买药,买肉骨头,很快就回来。”
阿黄站着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李。
“回去。”老李的声音严厉了一些,用手指了指巷子的方向。
阿黄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了下去。它看看老李,又看看巷子里面,犹豫着。
“听话。”老李又说,这次声音软了一些,“回去等我。”
阿黄终于慢慢地、一步三回头地往巷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看老李。老李还站在巷子口,朝它挥手。它又走了几步,再回头,老李还站在那里。
直到阿黄走到自家院子门口,最后一次回头,看见老李终于转身,拄着手杖,慢慢地、慢慢地走进了马路上的人群和车流中,消失在视线尽头。
阿黄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任凭寒风吹着。邻居王阿姨出来倒垃圾,看见它,走过来摸摸它的头:“阿黄,怎么站在这儿吹风?爷爷呢?”
阿黄没理她,眼睛依然望着巷子口的方向。
“哦,去医院了吧?”王阿姨叹了口气,“这天气,真不该让他一个人去。阿黄,回家去吧,外面冷。”
阿黄还是不动。
王阿姨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家。
阿黄在门口站了大概半个小时,最后终于转身,用鼻子顶开虚掩的院门——老李走时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它走进院子,却没有进屋,而是在老李的藤椅旁趴了下来。
藤椅空荡荡的,在寒风里轻轻摇晃。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院门的方向,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从正午的明亮,渐渐变得柔和,然后染上淡淡的金黄。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重了。阿黄偶尔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一圈,到门口张望一下,然后又回到藤椅旁趴下。
它想起老李说的“肉骨头”。以前老李出门回来,有时真的会带一根肉骨头给它,用油纸包着,香喷喷的。它会把骨头叼到角落里,慢慢地啃,能啃好几天。老李就坐在藤椅上看着它啃,脸上带着笑。
可是今天,比起肉骨头,它更希望老李能早点回来。
天空渐渐变成灰蓝色,冬天白昼短,黄昏来得很快。巷子里开始有人声,下班的人回来了,自行车的铃声,打招呼的声音,孩子的嬉笑声。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它在众多的声音里,仔细分辨着老李的脚步声——那种缓慢的、拖着地面的、伴随着轻微咳嗽和手杖点地声的脚步。
但是没有。
王阿姨家的厨房亮起了灯,飘出炒菜的香味。刘爷爷提着鸟笼子回来了,画眉在笼子里啾啾地叫。卖豆腐的推车叮叮当当地经过。
还是没有老李的脚步声。
天完全黑下来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温暖的灯光,只有老李家的窗户是黑的。阿黄从趴着改为坐着,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院门。
它开始不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焦躁的呜咽。它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走到门口,用爪子挠门,然后又退回来,望着黑漆漆的巷子。
“阿黄?阿黄?”是王阿姨的声音。她端着一碗饭菜走过来,推开院门,“怎么还在外面?爷爷还没回来?”
她把碗放在阿黄面前:“先吃点吧,爷爷可能医院人多,排队呢。”
饭菜很香,有肉有菜。但阿黄只是闻了闻,没吃。它抬头看着王阿姨,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焦虑。
王阿姨摸摸它的头:“不吃啊?那我把碗放这儿,你想吃了再吃。我回去看看,要是爷爷还没回来,我让小伟去医院看看。”
她走了。阿黄继续等。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冷。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在黑色的天幕上冷冷地闪烁。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阿黄终于不再走动了。它回到藤椅旁,跳了上去——这是老李的位置,平时它是不敢跳的,但今天,它跳了上去,蜷缩在椅子里。椅子上还残留着老李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种它熟悉的、安心的气息。
它把鼻子埋进坐垫的缝隙里,深深地吸气,仿佛这样就能把老李吸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老李那种缓慢的脚步,而是年轻有力的、快速的脚步声。
阿黄猛地抬起头,跳下藤椅,冲到门口。
院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小伟,王阿姨的儿子。他看见阿黄,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阿黄,你怎么还没睡?”
阿黄没理他,眼睛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空无一人。
小伟明白了。他摸摸阿黄的头,声音很轻:“李爷爷……今天晚上回不来了。医院说,他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别等了,进屋去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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