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蹲了一夜。

    第二天它饿极了,把碗里的饭吃了。吃完了又蹲回门边,等着。

    它等了很多天。

    有时候张婶来,有时候老孙来,给它送吃的。他们叫它名字,它不应,就蹲在那儿,望着门。后来张婶把门打开了,让它出去。它跑出去,跑到巷子口,跑到槐树下,跑到菜地边上,跑到小石桥。

    它跑过那条老路,跑到护城河边。

    河边没人。柳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那块石头还在,老李常坐的那块,被太阳晒得温温的。阿黄卧在石头边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望着河面。

    河面上漂着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游去。

    它等了一下午。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落下去。天黑了,它站起来,顺着老路跑回家。

    屋里黑着,门开着。它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闻了。老李的味道还在,淡淡的,混在空气里。它走到床边,把脑袋搁床沿上,望着空空的床。

    床单换了,换成了张婶家的。老李的味道没了。

    它退出来,走到堂屋,走到门槛边,卧下来。它卧在那儿,望着门口。门口有月亮照进来,照在门槛上,一道白。

    它等了一夜。

    后来它不蹲门口了。它找到了老李的藤椅,就在堂屋靠窗的地方。藤椅上有老李的味道,很浓,很重,闻着像他还在。它跳上去,蜷起来,把鼻子埋进藤条缝里,闻着那个味道睡过去。

    梦里老李回来了,站在门口喊它:“阿黄,走,去河边。”

    它跑过去,跑得很快,跑着跑着,老李不见了。它站在那儿,四处找,找不着。河水在流,柳树在摇,叶子在飞,就是没有老李。

    它醒了。

    藤椅还在,味道还在。外头又下雨了,秋雨,细细密密的,把整个世界都罩在灰濛濛的水汽里。

    阿黄把脑袋从藤椅里抬起来,望着窗户。

    窗户上蒙着水汽,外头的世界模模糊糊的。它看见那棵槐树的影子,灰黑的一团,看见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掉在积水里,漂着不走。

    它又趴下去,把鼻子埋进藤条缝里。

    老李的味道还在。它闻着那个味道,闭上眼睛。

    雨一直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