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站起来,用舌头去舔老李的脸。咸咸的,涩涩的,和雨水不一样。老李抱住它,把脸埋在它脖子的毛里。阿黄感觉到老李的身体在抖,很轻微地抖,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在枝头颤抖。

    “对不起啊,阿黄,”老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对不起……把你带回家,又……又不能一直陪着你。”

    阿黄不懂“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但它能感觉到老李的悲伤。它用脑袋蹭老李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安慰,又像在说“没关系”。

    一人一狗,在炉火边,在雨声里,就这么依偎着。炉火的光在他们身上跳跃,把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暖,像要把整个屋子都填满。

    过了很久,老李的颤抖渐渐停了。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但很温柔。

    “好了,没事了。”他拍拍阿黄的头,“睡吧,天快亮了。”

    阿黄没动,依然趴在他腿上,眼睛看着炉子里的火。老李也没动,就这么坐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

    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哗的急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风也停了,窗棂不再响。天边,有一线灰白的光,很淡,很微弱,但确实在慢慢亮起来。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阿黄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也回不来了。就像秋天的叶子,落了就是落了,不会再回到枝头。就像老李的健康,走了就是走了,不会再回来。

    它只能守着,陪着,等着。用它的方式,告诉老李:你在,我在。你走,我等。

    炉子里的火渐渐暗下去,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屋里暗了下来,但天光从窗户透进来,蒙蒙亮。

    老李睡着了,头歪在藤椅背上,呼吸很轻,很平稳,不再咳嗽。

    阿黄轻轻从老李腿上跳下来,没有惊醒他。它走到门口,趴下,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门外。

    雨停了。院子里的水洼映着天光,亮晶晶的。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些,湿漉漉地贴在地上,像一个个小小的、褐色的手掌。

    阿黄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在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下雨天。老李撑着黑布伞,蹲在它面前,伸出手,说:“小东西,跟我回家吧。”

    它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这一次,它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

    (第一七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