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什么?它不懂。它只知道,老李在难过,而它,要陪着他。
梦到这里,忽然碎了。
阿黄惊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趴在藤椅旁,阳光暖融融地晒着。老李还在藤椅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他的胸口,很久才起伏一下,很轻,很浅。
阿黄站起身,凑过去,用鼻子去碰老李的手。手是温的,但没什么反应。它又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指动了一下,很微弱。
“阿黄……”老李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看见它,嘴角还是扯出一个笑,“你醒了?”
它摇摇尾巴,把头搁在他膝盖上。老李的手抬起来,落在它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那手很轻,没什么力气,但抚摸的感觉,还和梦里一样。
“我刚才……做梦了。”老李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梦见以前……带你去看柳絮……吃西瓜……扫叶子……阿黄,那些日子,真好……”
它呜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可是……回不去了。”老李的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槐树的新叶在阳光下发着嫩绿的光,“春天来了,可我的春天……过去了。”
阿黄听不懂这些,但它能感觉到,老李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它心里慌慌的,站起身,前爪扒着藤椅扶手,去舔老李的脸。
老李没有躲,任由它舔。舔着舔着,阿黄又尝到了咸咸的味道。它舔得更急了,想把那些咸味都舔掉,想把老李从那种下沉的感觉里拉出来。
“好了……好了……”老李终于抬起手,轻轻推开它,“阿黄,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让我……睡一会儿。”
它重新趴下,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李。老李闭上眼睛,胸口起伏得很慢,很慢。阳光移过来,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皱纹在光线下,深得像一道道沟壑,里面盛满了岁月的风霜,和说不出的疲惫。
阿黄看着看着,忽然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几片新落的槐树叶。它小心地叼起一片,走回来,把叶子放在藤椅下面。那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落叶,黄的,褐的,层层叠叠,像一个沉默的巢。
它趴回老李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着,听着老李的呼吸。那呼吸声很轻,很弱,像一根细线,随时会断。它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恐惧。那种恐惧,比饿肚子,比被雨淋,比任何一次挨打,都要可怕。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它要用尽全力,守住这根线,守住藤椅上的这个人。
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的光影拉长了。阿黄一动不动地趴着,像一尊雕塑。藤椅下的落叶,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温柔的金黄色,像一场无声的祭奠,又像一个固执的等待。
等待春天真的到来,等待老李的咳嗽声停下来,等待那些梦里的日子,还能回来。
哪怕,只是在梦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