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很旧了,藤条被岁月磨得光滑,被身体焐得温润。阿黄趴在上面,能闻到老李的味道——烟草味,汗味,还有那种老年人特有的、像旧书一样的味道。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仿佛能感觉到老李还坐在里面,那只粗糙的手还在抚摸它的脊背。

    有时候,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吹动藤椅,藤条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叹息,又像低语。阿黄就竖起耳朵听,听那声音里的故事,听那些它听不懂、但能感觉到的岁月。

    秋越来越深了,院子里的落叶越来越多。阿黄还是会去叼落叶,叼来放在老李脚边,或者叼到藤椅下面。老李看着那些叶子,有时候会捡起来一片,在手里摩挲很久,然后轻轻松开,任由叶子飘落。

    “叶子落了,就回不去了。”他常常这么说,然后看着阿黄,眼睛里有一种阿黄看不懂的温柔和悲伤,“但你还在这儿,阿黄,你还在这儿。”

    阿黄不懂什么是“回不去”,但它知道自己“在这儿”。它就趴在藤椅里,趴在那个人形的凹陷里,用自己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填满那个空缺,仿佛这样,就能把什么留住,就能让什么不离开。

    霜降过后是立冬,天越来越冷,老李咳嗽得越来越频繁,晒太阳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但他还是每天把藤椅搬出来,自己坐在小马扎上,阿黄趴在藤椅里,一人一狗,在越来越短的日光里,沉默地坐着,守着,等待着什么,或者什么也不等,只是坐着。

    藤椅很旧了,藤条被岁月磨得发亮,被无数个这样的晨昏浸透。阿黄趴在里面,能感觉到藤条的韧性,感觉到那种被时间打磨出来的、沉默的坚韧。它把脸埋进前爪,呼吸着老李留下的气息,在越来越冷的空气里,做着关于阳光、关于抚摸、关于那个再也坐不进这把椅子的老人的梦。

    梦里,老李还坐在藤椅里,身体陷进那个凹陷,舒服地叹着气,用粗糙的手抚摸它的头,说:“阿黄,好狗。”

    醒来时,老李还坐在小马扎上,佝偻着背,看着远方,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秋末最后的风。

    阿黄就抬起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动,仿佛在说: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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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2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