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狗,”老李的声音闷在阿黄的毛里,“好狗……”

    太阳又升高了些,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照在一人一狗身上。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慢悠悠的,像舍不得离开枝头。

    老李最终没把院子扫完。他只扫了树下一小块地方,堆了个小小的落叶堆,就累得坐回藤椅里,再也起不来了。阿黄蹲在他脚边,看着他闭着眼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但老李是笑着的。

    他睁开眼,看看那个小小的落叶堆,又看看阿黄,说:“够了,今年……够了。”

    阿黄不知道什么够不够,它只知道老李笑了,它就高兴。它把下巴搁在老李穿着布鞋的脚上,眯起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老李脚上透过布鞋传来的、微弱的暖意。

    风又起,几片叶子从还没扫到的地方飘过来,落在老李脚边,落在阿黄身上。老李没动,阿黄也没动。他们就那样坐着,一个在藤椅里,一个在脚边,任由叶子落在身上,像披了件金黄的外衣。

    很久以后,当阿黄独自守着这个院子,守着这把藤椅时,它会一遍遍重复这个动作——把落叶叼到藤椅下,堆成一个小小的堆。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这样做了,心里就会踏实些,好像那个穿蓝色秋衣的老人,还会从屋里走出来,撑着扫帚,用沙哑的声音说:

    “阿黄啊,咱们扫叶子。”

    而现在,老李还在这里。他伸出手,从阿黄身上捡起一片叶子,对着阳光看。叶子是半透明的,叶脉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流。

    “阿黄,”他轻声说,像是许下一个承诺,“等这些叶子落光了,我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去护城河,看柳树。春天……春天就该来了。”

    阿黄“呜”了一声,算是回应。它不知道春天是什么,但它记得护城河边的柳树——长长的枝条垂到水里,风一吹,就荡啊荡的,像女人的长发。老李喜欢坐在柳树下的石头上,一看就是一下午。

    所以它期待着,期待着叶子落光,期待着老李说“好了”,期待着那个可以去护城河的日子。

    一片叶子又落下,正好落在老李手心里。他合上手,把叶子攥住,然后对阿黄说:

    “走,进屋,给你热粥去。”

    阿黄站起来,摇着尾巴,跟着老李慢慢走回屋里。门在身后关上,把秋风关在外面,把落叶关在外面,把渐渐凛冽的寒意关在外面。

    屋里,炉子上的粥锅咕嘟咕嘟响着,热气在窗户上凝成白蒙蒙的雾。老李舀了最稠的一碗,晾在桌上。阿黄蹲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这一刻,岁月静好。

    虽然老李的咳嗽声还在,虽然他的脚步很慢,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好了”的日子会不会来。

    但至少此刻,粥是热的,阳光是暖的,阿黄在等,老李在笑。

    这就够了。

    (第023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