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有时候醒过来,看到阿黄,会伸出手,摸一摸它的头。手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阿黄的脑袋上。
“阿黄。”他的声音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吃饭了没有?”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
“去吃吧。”老李说,“别饿着。”
阿黄没动。
老李的手从它头上滑下来,落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阿黄把鼻子凑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
老李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了阿黄的鼻子。阿黄的鼻头湿湿的,凉凉的,老李的指腹能感觉到那上面细小的纹路,像是一张小小的地图。
“阿黄。”他的声音更轻了,“谢谢你。”
阿黄不知道老李在谢什么。
但它听到了那两个字里的东西——不是感谢,是告别。
它不懂什么叫“告别”。
它只知道,老李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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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那天早上,阿黄醒来的时候,发现老李的眼睛是闭着的。
它等了一会儿,等他睁开。
没等来。
它用鼻子拱了拱老李的手,手是凉的,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凉。
它轻轻地叫了一声。
“呜——”
没反应。
它又叫了一声,这次大了一点。
“汪!”
还是没反应。
阿黄慌了。它站起来,在床边转来转去,尾巴夹在腿中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它跑到门口,用爪子扒门,门没锁,扒开一道缝,它钻了出去。
院子里有阳光,但很冷。
阿黄跑到巷子里,跑到杂货铺门口,对着老张头叫。
“汪汪汪汪汪!”
老张头正在整理货架,听到狗叫,走出来,看到阿黄的样子,脸色变了。
“怎么了?”
阿黄转身就跑,跑两步回头看一眼,等老张头跟上来,又继续跑。
老张头跟着它跑到老李家,推开门,看到床上老李的脸色,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老李的鼻息。
手缩回来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老李啊……”
阿黄蹲在床边,看着老张头的表情,看着老李的脸,它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它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屋子里有一种它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不是烟味,不是药味,不是粥的味道。
是一种空的、静的味道。
像是冬天的深夜,雪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老张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黄,叹了口气。
“老李,你这狗……”
他没说完。
阿黄没有跟出去。
它趴在床边,下巴搁在老李的鞋面上,眼睛看着老李的脸,尾巴没有摇。
外面,阳光很好。
但阿黄觉得,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