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巷口的时候,邻居王婶正在门口择菜。她看到老李,笑着打了声招呼:“李叔,遛狗去啦?”

    老李点了点头,没有停下来说话。

    王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笑容收了收,欲言又止。

    阿黄注意到王婶的表情变化,但它没有在意。它只想赶紧回家,喝碗里的水,然后趴在老李脚边,听着藤椅吱呀吱呀的声音,慢慢睡着。

    秋天的白天越来越短了。

    五点多钟,天就开始暗了。老李打开屋里的灯,那是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昏黄的,把整个屋子照得像浸在陈年的蜂蜜里。

    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

    收音机开着,里面有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阿黄听不懂,但它喜欢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让屋子里显得不那么空。老李也喜欢。有时候他会跟着哼两句,虽然哼得完全不在调上,但阿黄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今天老李没有哼。

    他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阿黄抬起头,看到老李的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它在说什么,阿黄不知道,但阿黄觉得那一定是很重要的话,重要到不需要发出声音。

    夜深了。

    老李从藤椅上站起来,又咳嗽了。

    这一次咳得比白天更厉害,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藤椅扶手,另一只手捂着嘴,咳了好久才停下来。阿黄站在他脚边,尾巴夹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只能用舌头舔老李的手,一遍一遍地舔,舔到老李的手终于不再那么凉。

    老李直起腰,低头看着阿黄。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不是因为咳嗽。

    “阿黄。”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好好的。”

    阿黄摇了摇尾巴。

    它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它不知道“好好的”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在,它就是好好的。老李不在,它就不可能好好的。

    但它还什么都不知道。

    它只是跟着老李走进卧室,看着老李躺下,听着老李的呼吸声从粗重慢慢变得平缓,然后在床边的窝里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垃圾桶旁。

    那天下着雨,它又冷又饿,缩在纸箱里瑟瑟发抖。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粗糙的手伸了过来,把它从纸箱里捧了出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跟我回家吧。”

    它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窗外,秋风起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又落了一地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