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看看碗里的饭,又看看老李。

    “吃吧。”老李说。

    阿黄这才低头,开始吃。饭很香,有鸡蛋,有白菜,还有一点肉末——是老李特意放的。阿黄吃得很仔细,一粒米都不剩。

    老李看着它吃,看了很久,才端起自己的碗。

    他吃得很慢,一口饭要嚼很久。吃几口,就停一下,喘口气。阿黄吃完了,抬头看他,尾巴轻轻摇。

    老李笑了笑,从自己碗里拨出一些饭,倒进阿黄的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瘦了。”

    阿黄其实没瘦,但它还是把那些饭也吃了。它知道,老李把自己碗里的饭分给它,是因为爱它。虽然它不懂“爱”这个字,但它懂这种感觉——温暖的,柔软的,像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

    吃完饭,老李洗碗。

    水哗哗地流,他洗得很慢,一个碗要洗好久。阿黄趴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灯光很暗,老李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摇晃着,像随时会倒。

    洗完了,老李擦擦手,走出厨房。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锈了,上面印着牡丹花的图案。老李打开盒子,里面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张照片,几枚勋章,还有一个小布袋。

    他拿出照片,坐在藤椅上,对着灯看。

    阿黄跳上椅子,趴在他腿边,也看着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有个女人,梳着麻花辫,笑得很甜。老李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像在摸那个女人的脸。

    “你看,”老李对阿黄说,声音很轻,“这是你奶奶。”

    阿黄不懂什么是奶奶,但它知道照片上的人对老李很重要。每次老李看这张照片,眼神都会变得很柔软,声音也会变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看了一会儿,老李把照片放回盒子,又拿出小布袋。

    他解开袋口的绳子,从里面倒出几粒药片。白色的,圆圆的,在灯下泛着光。他数了数,五粒,放在手心里,然后端起水杯,和水吞下去。

    吞药的时候,他皱了下眉,像很苦。

    阿黄舔舔他的手,想把苦味舔掉。

    老李笑了,摸摸它的头:“不苦,吃了就好了。”

    但阿黄知道,药吃了也没好。老李还在咳,还在喘,还在一天天瘦下去。但它不敢想,一想,心里就慌,像有什么东西在抓。

    吃了药,老李把盒子收好,放回柜子。

    他坐回藤椅,闭上眼睛。阿黄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拖鞋上。屋里又静下来,只有座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老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阿黄啊,”他说,“要是哪天……我走了,你怎么办?”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

    老李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担心什么。阿黄不懂“走”是什么意思,但它能听出老李声音里的担忧。它站起来,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舔他的手。

    老李睁开眼睛,看着它。

    灯光下,他的眼睛浑浊,眼角有泪光。他摸摸阿黄的头,手指在发抖。

    “你得好好活着,”他说,声音更哑了,“替我看着这院子,看着这枣树。等枣子熟了,你自己吃,别舍不得。”

    阿黄听不懂,但它一个劲地舔老李的手,想让他别说了。老李的声音让它心里发慌,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老李不说了,只是摸着阿黄的头,一遍又一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弯弯的一牙,挂在枣树枝头,清冷冷的。月光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风大了,吹得窗户哐哐响,像有人在敲。

    老李又咳起来。

    这次咳得轻些,但时间很长,断断续续的,像永远也停不下来。阿黄急得呜呜叫,在屋里转圈,不知该怎么办。

    咳完了,老李靠在椅子上,喘了很久。

    “睡吧,”他说,声音很疲惫,“不早了。”

    他撑着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床是旧式的木床,很高,他坐上去,脱鞋,脱衣服,动作很慢,每个动作都要停一下。阿黄跳上床,趴在他脚边。

    老李躺下,盖好被子。

    阿黄凑过去,把脑袋搁在老李枕头边。老李伸手,搂着它的脖子,手指轻轻挠它的下巴。这是他们每晚的仪式,老李挠它的下巴,它就会很快睡着。

    但今晚,阿黄睡不着。

    它听着老李的呼吸,听着他偶尔的咳嗽,听着窗外风吹落叶的声音。它心里很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塌陷。

    老李也没睡。

    他的手一直在挠阿黄的下巴,很轻,很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很苍白,很脆弱,像一张纸,一碰就破。

    “阿黄。”老李突然开口。

    阿黄竖起耳朵。

    “答应我,”老李说,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阿黄不懂,但它用鼻子蹭蹭老李的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答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