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陈奶奶看着昏迷不醒的老李,又看看缩在床角、因为害怕和寒冷微微发抖的阿黄,一跺脚,“我去借板车!你们帮忙把老李裹厚实点!”
又是一阵忙碌。人们七手八脚地用厚厚的棉被把老李裹起来,抬上借来的板车。阿黄亦步亦趋地跟着,看到人们要把老李抬走,它急得扑上去,想咬住被子不让走,被陈奶奶一把抱住:“阿黄!听话!老李要去看病!你好好看家!”
阿黄听不懂“看病”,它只知道这些人要把老李带走。它挣扎着,哀嚎着,看着板车被推着,吱呀吱呀地消失在飘着雪粒的、漆黑的小巷尽头。它想追上去,但陈奶奶死死抱着它,门也被关上了。它被独自留在了冰冷、黑暗、空荡荡的屋里。
它扑到门上,用爪子拼命挠着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拉长了调的嚎叫,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没有人回来。只有风,卷着雪,一阵紧过一阵,扑打在门窗上,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拍打。阿黄挠累了,叫哑了,终于颓然地从门上滑下来,趴在冰冷的地上。屋里还残留着老李的气息,药味,还有那些人带来的陌生气味。它把鼻子贴在地上,深深地嗅着,试图从中分辨出那熟悉的、让它安心的味道。
它慢慢爬起来,走到床边。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凌乱地堆着,还留着老李身体的形状和温度。阿黄跳上床,在那个凹陷的地方趴下来,把鼻子埋进还带着老李体温和气味的被褥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颤抖着。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得大了。一片一片,静静地,覆盖了院子的地面,覆盖了光秃秃的槐树枝桠,也覆盖了板车留下的、那两道很快就消失不见的辙印。
屋里,没有炉火,没有灯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寒冷。阿黄紧紧蜷缩在残留着老李气息的被窝里,耳朵却依旧竖着,听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它在等,等那熟悉的、蹒跚的脚步声,等那沙哑的咳嗽声,等那一声带着疲惫和温柔的呼唤——“阿黄”。
雪,无声地落着,将这个寒冷的世界,一点点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