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明白了它的意思。

    “好好好,我陪你吃。”

    老李搬着藤椅挪到厨房门口,重新坐下来,看着阿黄吃饭。雨点打在厨房的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阿黄把剩下的半碗粥吃完,又把两个蛋黄也舔得干干净净。它满足地打了个嗝,然后走到老李脚边,趴了下来。

    老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医院开的药。白色的塑料瓶,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又倒了一杯水。

    阿黄盯着那粒药片,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阿黄,听话。”老李举起药片,“这是治病的。”

    他仰头把药片吞了下去,然后喝了一大口水。吞咽的动作有些艰难,他的脖子梗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阿黄不安地用爪子挠了挠地板。

    吃完药,老李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雨声、风声、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阿黄也闭上眼睛,但它没有完全睡着。它的耳朵依然竖着,捕捉着老李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突然,老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老李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藤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憋得通红,眼球充血,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咳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一阵阵干涩的、令人心碎的喘息。

    阿黄猛地惊醒,它跳起来,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焦急地舔着他的手,试图把那股卡在他喉咙里的东西舔出来。

    “没……没事……”

    老李摆了摆手,眼泪都被咳出来了,顺着脸颊流进皱纹里。

    阿黄突然转身冲向卧室。它在床头柜上闻了闻,那里放着老李的烟盒和打火机。它用牙齿叼起烟盒,又冲回客厅,把烟盒放在老李脚边。

    老李看着脚边的烟盒,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他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傻狗,我不抽了。医生说抽烟会加重咳嗽。”

    阿黄不明白什么是“加重”,它只知道老李难受的样子让它害怕。它绕着藤椅转了两圈,突然冲向门口,用身体撞开了虚掩的门栓,冲进了雨里。

    雨很大,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它的皮毛。它毫不在意,径直跑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那是它和老李的秘密基地。

    老李年轻时喜欢种花,后来手脚不利索了,就把大部分花草都送了人,只留下这一棵老槐树。每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气。老李会搬个梯子上去摘槐花,阿黄就在下面守着,生怕他摔下来。

    阿黄在树下刨了几下,松软的泥土很快被雨水泡软。它从树根底下刨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它藏起来的宝贝——几块晒干的肉干,还有老李的一只旧手套。

    它用嘴叼着布包,又冲回了屋里。

    客厅里,老李已经停止了咳嗽,正大口喘着气。看到浑身湿透、滴着水的阿黄,他吓了一跳。

    “你这傻狗……跑哪儿去了?”

    阿黄把布包放在老李脚边,然后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用爪子把布包往老李那边推了推。它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恳求,仿佛在说:“吃点东西吧,吃点东西就不疼了。”

    老李看着那个布包,又看了看阿黄。他颤抖着手解开布包,看到里面的肉干和那只散发着烟草味的旧手套。

    那是他三年前丢的那只。

    老李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抱住了阿黄湿透的身体。

    阿黄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它感觉到老李的眼泪滴在它的脖子上,滚烫滚烫的,比这秋天的雨要烫得多。

    “阿黄啊……阿黄……”

    老李的声音哽咽着,像是在对阿黄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阿黄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它听懂了老李声音里的悲伤。它伸出舌头,笨拙地舔掉老李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老李松开它,双手捧着它的脸,额头抵着它的额头。

    阿黄眨了眨眼。

    “如果我以后不能陪你了,你也要好好的。别再流浪,找个好人家……”

    “呜——”

    阿黄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打断了他的话。它猛地后退,挣脱了老李的怀抱,然后疯狂地摇头,又用爪子抓挠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它不想听这些。它不要什么“好人家”,它只要老李。

    老李看着它失控的样子,心里一阵绞痛。他知道,阿黄什么都懂。

    “好,不听不听。”老李擦了擦眼泪,重新坐回藤椅上,“来,把肉干吃了,别浪费了。”

    阿黄却不肯吃。它走到老李身边,用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小腿,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住。

    雨还在下。

    屋檐下的铁皮水槽里积满了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进来,落在了藤椅的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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