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狗,”老李哑着嗓子说,“不睡觉干啥?”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指。

    老李叹了口气,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上来吧。”

    阿黄愣了一下。老李以前从来不让它上床的。它迟疑地看了看老李,又看了看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不上来就下去。”

    阿黄跳上了床。它在老李身边转了两圈,找了个位置蜷下来,背贴着老李的胸口。老李把手搭在它身上,粗糙的手掌盖在它的肚子上,沉沉的,但是很暖和。

    “你这狗东西,”老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比我那儿子强。”

    阿黄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它能感觉到老李说这句话的时候,胸腔里有一种轻微的震动,不是咳嗽,是别的什么。它把尾巴往老李身上贴了贴,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声小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李的呼吸声和阿黄偶尔发出的呼噜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棉垫子上——那个新缝的垫子空着,但谁也没在意。

    阿黄在睡着之前,听见老李轻轻说了一句。

    “阿黄啊。”

    它竖起一只耳朵。

    “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咋办。”

    阿黄没回答。它不懂“不在”是什么意思。它只是把背往老李胸口贴得更紧了些,让老李的心跳隔着棉袄、隔着它薄薄的皮毛,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老李没再说第二句。他的手还搭在阿黄肚子上,慢慢地,手指松了,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一人一狗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老李醒来的时候,阿黄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贴在他胸口,一动没动。老李低头看了看它,没动,怕吵醒它。他就那么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手掌还搁在阿黄肚子上,感受着它小小的、稳稳的心跳。

    藤椅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藤椅下面,阿黄前几天叼回来的梧桐叶还在,叶子已经干透了,边缘卷起来,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褐。新缝的棉垫子歪在藤椅旁边,上面落了几根狗毛。

    老李看了那些落叶很久。

    “阿黄。”他轻轻叫了一声。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睁开一只眼。

    “起来吃饭。”

    阿黄翻身起来,尾巴摇得整个床都在晃。老李慢慢坐直,扶着腰下床,趿拉着棉拖鞋往厨房走。阿黄跟在他后面,经过藤椅的时候低头叼起一片落叶,放在藤椅下面——这是它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事,像是某种只有它自己知道的仪式。

    老李回头看见了,笑了一下。

    “天天叼,藤椅底下都快被你堆满了。”

    阿黄摇尾巴,嘴里还叼着另一片叶子。

    老李走进厨房,打开火,把昨天剩的粥热了热。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米香弥漫了整个厨房。阿黄把叶子放在灶台旁边(待会儿它会叼到藤椅下面去),然后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属于它的那份热粥。

    阳光照进屋里。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