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轻轻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槛上那片落叶叼了起来。

    它回到老李脚边,把叶子放在藤椅底下,跟之前那堆落叶码在一起。金黄的叶子叠在枯黄的叶子上,新落的叠在先落的上面,一层又一层,像是把一个秋天都攒在了这把吱呀作响的老藤椅下面。

    然后阿黄重新卧下来,把脑袋搭在老李的鞋面上,闭上了眼睛。

    它不知道老李为什么要捡这些叶子。但它想,老李喜欢,它就帮他捡。就像老李不知道阿黄为什么喜欢追自己的尾巴,但每次看它追,都会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咳起来,笑得眼角渗出泪花。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面,从老李的手背移到阿黄的脊背,最后消失在墙角。傍晚的凉意从地砖缝里渗上来,阿黄往老李的脚边又挤了挤,把肚皮贴在还残留着一丝阳光余温的地面上。

    老李的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垂下来,指尖刚好碰到阿黄的后颈。那只粗糙的、微凉的手,就这么轻轻地搁在一条土狗温热的皮毛上,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悬在秋天寂静的空气里。

    藤椅下的落叶又多了几片,是被晚风吹进来的。它们在椅腿旁边打了好几个旋儿,最终安安静静地落在了那一小堆落叶的最上面,像是一本书里夹进去的又一枚书签,标记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日午后。

    而这个午后,将在很久很久以后,被阿黄反复地从记忆深处翻出来,一帧一帧地回放。回放到老李的手指穿过它后背的毛,回放到枣树叶子落在老李膝盖上的脆响,回放到那把老藤椅在秋风中吱呀吱呀的、最后的歌声。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的阿黄还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趴在老李脚边,肚皮贴着微温的地面,尾巴在梦里轻轻扫了一下,扫过藤椅下那堆安静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