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不知道老李在说什么,但它感觉到老李的手臂收紧了,把它搂得更紧了一些。它安静地趴在老李的胸口,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着他。它想,如果自己能说话就好了,就能告诉老李,那个照片上的女人不会怪他的,因为老李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但它是狗,它不会说话,它只能用身体蹭他,用手掌扒他,用舌头舔他,用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方式告诉他——我在呢,我在呢。

    老李在藤椅上慢慢睡着了。呼吸声变得沉重而缓慢,胸腔里的杂音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艰难运转。阿黄从他腿上跳下来,跑到卧室里叼来那条薄毯,盖在老李的膝盖上——这是老李教它的,去年冬天老李有一次在藤椅上睡着了,醒来之后膝盖疼了两天,从那时候起,只要看到老李在藤椅上打盹,阿黄就会去叼毯子来。

    阿黄把毯子盖好之后,又趴回到藤椅下面。它没有睡觉,而是安静地守着,耳朵时不时转一下,捕捉着老李呼吸的节奏。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天光渐渐亮起来,一道淡淡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正好照在墙上的相框上。照片里的麻花辫女人在光晕中微微泛黄,笑容温柔而遥远,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静静地注视着藤椅上的老人和椅子下的土狗。

    老李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阿黄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它不知道老李梦见了什么,但它想,一定是什么好事——因为老李笑起来的样子,和照片上那个女人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很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