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巷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只剩下梧桐树上方那轮月亮还亮着,把银白色的光无声地铺在屋顶上、青石板上、藤椅的旧毛巾上。阿黄睡着了。它的呼吸很平稳,胸腔缓缓起伏,偶尔蹬一下后腿,发出低低的哼唧声,像在梦里奔跑。梦里的它一定跑得很快——腿还不疼,耳朵还不聋,鼻子还能从一万种气味里分辨出老李手指上那股铁锈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梦里的老李在护城河边喊它,“阿黄,过来!”它就甩着尾巴跑过去,跑过春天的柳絮和夏天的瓜田,跑过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雪地。

    明天,王奶奶还会端来第十八碗粥。明天,梧桐树还会落下新的叶子。明天,这条巷子里的人还会看见一条老狗趴在老李家的门槛上,半眯着眼,守着屋里的藤椅和藤椅下的枯叶。

    它会一直守在这里。因为老李说过,等春天的柳絮飘起来,就带它去护城河边看夕阳。老李从不食言。它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