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看着青黛对着一个死去的动物的遗物自言自语,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青黛小姐,您到底为什么要买下这块地?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建度假村……”
“闭嘴。”青黛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看着男人,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块地,我不允许任何人动。”青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纪念馆。”
“纪……纪念馆?”男人愣住了,“给谁建?”
“给一个等不到人的傻子,和一条守了一辈子的狗。”青黛的目光越过男人,看向院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以为,人死了,狗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青黛轻声说道,像是在对男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可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是连死亡都带不走的。”
男人被青黛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但他不敢再问。他只能低下头,看着青黛走到老屋的门前。
老屋的门没有锁。
青黛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比外面还要冷。没有炉火,没有热粥的香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属于老人的酸涩气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狗的腥膻味。
青黛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破旧的灶台,缺了口的粗瓷碗,还有墙角那个已经被打开的旧木箱。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桌上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上。
她走过去,拿起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看着上面那句“阿黄,对不起。爷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你要乖乖在家,等我”,青黛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行字。
“等我……”青黛喃喃自语。
突然,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老李,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摆脱我吗?”青黛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你把她(阿黄)留在这里,以为她能替你守住这个家?”
“你错了。”
青黛把日记本紧紧地攥在手里,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纸张里。
“这个家,从来都不是你的。”青黛看着藤椅的方向,眼神变得狂热而偏执,“这个家,是我的。从你把我赶出药王沟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过誓,我要把你珍视的一切,都变成我的。”
“你爱这条狗,我就让它为你守节。”
“你念着那个死去的婆娘,我就让这满院子的落叶,都变成她的影子。”
“老李,你逃不掉的。”
青黛站在空屋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在她的眼里,这间破败的老屋,不再是死亡的遗迹,而是一座巨大的、为她量身定制的牢笼。
她要把老李的魂,连同阿黄的骨,一起锁在这里。
她要在这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用一百种绝美中药的名字,演完这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荒诞又滚烫的独角戏。
“青黛小姐……”男人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喊道,“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青黛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藤椅旁,伸出手,抱住了那把冰冷的藤椅。
“你先回去吧。”青黛的声音从藤椅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今晚,我要在这里陪他们。”
男人吓了一跳,但看着青黛那副疯魔的样子,他不敢多留,只能匆匆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哐当。”
院门关上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青黛抱着藤椅,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藤椅的坐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老李的、混合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阿黄留下的、属于狗的腥膻味。
“阿黄……”青黛轻声呼唤着。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竟然变得和老李生前一模一样。
“阿黄,爷爷回来了。”
“你等急了吧?”
青黛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在她的幻觉中,她仿佛感觉到了一条温热的、毛茸茸的脑袋,正轻轻地蹭着她的手心。
“呜……”
一声极低极低的狗吠,似乎在空屋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青黛笑了。
她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又像个终于等到了情人的疯妇。
“乖,阿黄真乖。”青黛抚摸着冰冷的藤椅,像是在抚摸阿黄的脑袋,“爷爷带你去看护城河的柳絮,好不好?”
“等春天来了,柳絮飘满河面的时候,爷爷带你去……”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雨丝,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屋里的旧报纸“哗啦啦”地响。
青黛坐在地上,抱着藤椅,在黑暗中轻轻地哼起了一首老歌。
那是老李生前,最喜欢哼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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