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又做梦了。

    这一次,它梦见自己是一条小狗,趴在一个纸箱里。纸箱放在垃圾桶旁边,冷风吹过来,它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然后一双大手把它抱了起来,粗糙的掌心贴着它的肚皮,温暖像潮水一样涌来。

    "跟我回家吧。"

    那个人说。

    阿黄在梦里颤抖了一下。它的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它记得那一天。记得那个声音。记得那双手。

    那是它生命里最重要的六个字。

    "跟我回家吧。"

    不是"我收养你了",不是"你是我的狗了",不是任何冠冕堂皇的说法。只是一句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邀请——跟我回家吧。

    阿黄睁开眼睛。

    夜已经很深了。月光偏移了一些,不再照在藤椅上,而是照在墙角那张旧照片上——照片里的女人扎着麻花辫,笑得温婉恬静。那是老李的妻子,很多年前就走了。老李生前经常对着那张照片发呆,嘴里念叨着一些阿黄听不懂的话。

    阿黄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它知道老李想念她。它从老李的眼神里看出来了——那种目光穿过照片,穿过时间,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柔软得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

    也许老李现在和她在一起了。

    阿黄想。它不懂"死"这个概念,但它隐约感觉到,老李去了一个地方,一个他和那个麻花辫女人都能到达的地方。

    它把脑袋重新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会再一次走到门口,用鼻子拱一拱门缝,嗅一嗅外面的空气。它会再一次趴回藤椅旁边,把鼻子埋进坐垫里,闻一闻那个快要消散的味道。

    它会继续等。

    用剩下不多的日子,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因为它是一条狗。而狗的一生,就是用来等待主人的。

    月光静静地照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照着藤椅、旧照片、缺了口的瓷碗,和那条趴在藤椅旁边的老狗。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阿黄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呼唤。

    "汪……"

    很轻。很轻。

    像一句说给风听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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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