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阿黄没有回屋里睡。它趴在院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巷子口的方向。月光冷冷地照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风卷着落叶从它面前滚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它不知道老李去了哪里,但它知道,老李说过"看好家"。只要它守在这里,老李就一定会回来。就像每一次老李出门买菜、去社区医院拿药一样,他总会回来的。
它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张婶的儿子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药和一盒氧气袋。他看到蹲在门口的阿黄,叹了口气:"李叔住院了,让我回来拿些东西。"
阿黄不懂"住院"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没有回来。
张婶的儿子进屋收拾了一番,又从柜子里翻出了那个铁盒子,看了看里面的照片和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盒子带走了。
"李叔说,万一……万一他不回来了,把这个交给那个写信的人。"他跟张婶解释道。
阿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它不理解"不回来了"意味着什么。它只知道,老李不在了,屋子里空了,藤椅上空了,窗台上的药片没人吃了,铁盒子也被带走了。
它走进堂屋,在藤椅下面趴下来。藤椅上还残留着老李的气味,但已经淡了很多。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窗台上那个空荡荡的缝隙——小纸包还在里面,但老李已经不需要它了。
阿黄闭上眼睛,试图在梦里找到老李。它梦见自己又变回了那只流浪小狗,在雨夜里瑟瑟发抖。然后,一束手电筒的光刺破了黑暗,一双沾满泥水的旧胶鞋停在了它面前。大手伸过来,把它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跟我回家吧。"
梦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叠在一起。阿黄在藤椅下蜷缩成一团,用尾巴盖住鼻子,在老李残留的气味中沉沉睡去。
它不知道,这只是一个漫长等待的开始。它也不知道,那个被带走的铁盒子里,那封写了一半又揉烂的信,那些散落在落叶堆里的纸团,都是老李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笨拙的告白。
它只知道一件事——它在等老李回家。就像它过去每一天所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