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费力地转动眼珠,循着声音望去。声音来自藤椅的坐垫下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裂缝,是藤条断裂形成的。以前,老李经常把一些零碎的东西塞在里面,比如几枚硬币,或者一张小纸条。

    此刻,从那个裂缝里,竟然飘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烟雾。

    是烟草味!

    阿黄的精神猛地一振。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虚弱而重重地跌了回去。但它顾不上了,它用前爪死死地抠住地面,一点一点地向藤椅挪去。每挪动一寸,都要耗尽它全身的力气。它的爪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指甲摩擦着青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终于,它挪到了藤椅边。它仰起头,鼻子凑近那个裂缝。

    是的!是烟草味!不是外套上那种陈旧的、快要消散的味道,而是一种新鲜的、带着一点潮气的烟草味!就像是……就像是老李刚刚把烟斗塞进去一样!

    阿黄兴奋地呜咽着,把鼻子使劲往裂缝里挤。裂缝很窄,卡得它鼻头生疼,但它毫不在乎。它大口大口地吸气,贪婪地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那味道刺激着它的鼻腔,让它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它仿佛看到了老李。老李坐在藤椅上,嘴里叼着那杆用了几十年的烟斗,一边咳嗽一边吞云吐雾。烟雾缭绕中,老李的脸显得模糊而慈祥。他低下头,看着阿黄,笑着说:“馋狗,也想尝尝?”

    阿黄伸出舌头,想去舔那缕烟雾。当然,它舔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粗糙的藤条。但它不在乎。它就这样把鼻子卡在裂缝里,一动不动。它觉得,老李就在这里,就在藤椅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

    巷子里传来了锁门的声响,人们都回到了温暖的家中。幸福巷再次陷入了死寂。

    阿黄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它的身体已经冻得麻木了,但它却觉得从未如此温暖过。因为那股烟草味,像一根救命稻草,把它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它不知道这味道能持续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但只要它还在,阿黄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等待。

    它闭上眼睛,意识在温暖和寒冷的交界处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它仿佛听到了老李的声音,就在耳边,轻轻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歌谣。那歌谣是关于一条河,一艘船,和一个永远在等待的人。

    阿黄睡着了。

    这一次,它没有梦见奔跑,也没有梦见吃饭。它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片落叶,静静地躺在藤椅的底下,被一股熟悉的、温暖的烟草味紧紧包裹着,永不分离。

    角落里,那两个肉包子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凝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而在藤椅旁,那条叫阿黄的土狗,正用最后的力气,守护着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霜,在窗玻璃上又厚了一层。月光透过冰花,洒在阿黄消瘦的脊背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那不是活着的荣光,而是死亡温柔的前奏。

    但在阿黄的世界里,此刻没有死亡,只有等待。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等待那声永远不会再响起的呼唤。

    “阿黄,跟我回家吧。”

    它在梦里,轻轻地摇了一下尾巴。

    (第44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