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安地站起身,走到床边。老李的手从床沿上滑落下来,垂在地上。阿黄伸出舌头,想去舔那手,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凉。那不是平时那种血液循环不畅的凉,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僵硬的冷。
阿黄愣住了。
它歪着头,看着老李的脸。老李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眼神却不再有丝毫波动。他的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就像梦里那样。
“呜……”
阿黄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吟。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知道,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正在从这个房间里流失。它用爪子轻轻扒拉着老李的手,一下,又一下。它想把他扒醒,想让他像以前一样,骂它一句“这畜生”,或者,哪怕只是动动手指也好。
可是,老李没有任何反应。
阿黄急了,它绕着床转了一圈,然后跳上床板——这是它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跳上床。它凑到老李耳边,用鼻子拱着他的脸颊,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老李……老李……”
它仿佛在呼唤。
窗外,起风了。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起,从瓦缝里飘进来,打着旋,落在了藤椅的下面。
阿黄停止了呜咽。它静静地趴在老李身边,看着那片落叶。它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它只是默默地爬下床,用嘴巴小心翼翼地叼起那片落叶,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回藤椅下。
它把落叶放在那个熟悉的凹陷里,紧挨着那股残留的烟草味。
然后,它蜷缩起来,把身体紧紧贴着那片落叶,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夜幕降临,屋子里彻底黑了。阿黄的呼吸声和老李那艰难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间老屋里唯一的旋律。阿黄不知道,这旋律,很快就会只剩下它自己孤单的呼吸。
它只是固执地守着,守着这片落叶,守着这把藤椅,守着那股越来越淡的烟草味,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再醒来的梦。
在黑暗中,它仿佛又听见了老李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遥远的天边飘来:
“阿黄……跟我回家吧……”
这一次,阿黄没有醒来。它只是在梦里,轻轻地摇了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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