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进窗户,落在藤椅上。阿黄看见老李的脸上蒙着一层死灰色的光泽,嘴唇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映着窗户的亮光,却再也没有焦距。那只垂落的手,彻底松弛了,像一段失去了生命的枯枝。

    阿黄依然没有动。它只是静静地趴着,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它不相信,也不愿相信。它等着老李像往常一样,咳嗽两声,然后伸出手,挠挠它的头顶,说:“阿黄,去,把我的烟袋拿来。”或者抱怨一句:“这天,真冷啊。”

    可是,什么也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缕阳光里飞舞的尘埃。

    它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后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打了个趔趄。它走到藤椅正面,仰起头,久久地凝视着老李的脸。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凄厉的、不像狗叫更像是狼嚎的声音:

    “嗷——呜——”

    这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麻雀。它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痛苦、困惑、恐惧和不舍都倾泻出来。它用前爪去扒拉老李的膝盖,用舌头去舔那冰冷的脸颊,用牙齿去咬那蓝布褂子的袖口,轻轻拉扯,像是在邀请他一起玩耍,像是在催促他:“起来,老李,起来啊!”

    可老李再也不会起来了。

    阿黄终于累了,它瘫坐在藤椅前,把脑袋搁在老李冰凉的脚上,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呜咽。阳光一点点移动,照亮了藤椅下那堆被它精心收集的落叶,也照亮了老李脚边散落的一片枯叶——那是昨夜风吹进来,它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阿黄看着那片叶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它伸出爪子,把那片叶子也拨到藤椅底下,和之前的落叶堆在一起。

    它重新钻回藤椅下,在那堆混杂着旧烟草味的落叶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它不再呜咽,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老李垂下来的、静止不动的脚尖。它决定就在这里等。等老李休息够了,等他缓过这口气,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喊它一声:“阿黄。”

    梦里,它似乎又听见了那声呼唤,很轻,很遥远,却无比清晰。它朝着那声音的方向,在心里轻轻地回应着:

    “我在。”

    (第045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