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用脑袋顶老李的手,老李没有反应。它又去舔老李的额头,舌尖尝到的全是咸涩的汗。老李在睡梦中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含混得听不清,只有最后一个字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名——"秀兰"。
那是奶奶的名字。阿黄在照片背面见过这两个字,歪歪扭扭的钢笔字,是老李写的。
阿黄在床边蹲了不知多久,忽然耳朵一抖。它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老李的,是陌生人的,然后是隔壁的门响,赵家儿媳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阿黄跑到门口,用爪子扒了扒门板,回头看床上烧得迷糊的老李,又跑回来,如此反复了三次,最后它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吠叫——它平时很少叫,但这一声又亮又脆,震得墙上的挂钟都嗡嗡地响了几响。
隔壁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后传来了敲门声。
阿黄疯狂地扒着门板,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旗子。
赵家儿媳带着社区医生赶到的时候,老李的体温已经到了三十九度五。医生翻了他的眼皮和舌苔,听了听心肺,脸就沉了下来,打了电话叫救护车。阿黄挤在卧室门口,被赵家儿媳轻轻拦住:"阿黄乖,让你李爷爷去医院。会好的,会好的。"
阿黄不知道"医院"是什么意思,但它从所有人的神情里读出了某种急迫的、危险的东西。它不安地原地打转,爪子在地砖上磨出沙沙的声响。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靠近。老李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短暂地醒了一瞬,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最后落在阿黄身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几乎听不见声音,但阿黄从他的口型里读出了那两个字——
"等着。"
担架被抬出门去,蓝白色的救护车在路灯下闪着刺目的光。阿黄冲到了门廊下,被赵家儿媳一把抱住了项圈:"不能去,阿黄,不能去!你去了添乱——"
阿黄拼命往前挣,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出四道浅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救护车的门关上了,鸣笛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车轮碾过落叶的时候带起一阵干燥的碎响。
它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消失在巷口,尾灯的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阿黄安静下来。它慢慢地退回到门廊里,在门垫上卧下来,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望着巷口的方向。
秋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卷起几片梧桐叶,打在它的鼻尖上。它没有动。
它一直在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