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想守在这里。守着这个人的体温,守着这个越来越淡的气息,守着这个它唯一称之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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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多的时候,阳光终于越过了对面屋顶的遮挡,照进了这间朝北的屋子。
光线落在藤椅上,照亮了那片已经卷曲的银杏叶。叶子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金黄色,像一片薄薄的琥珀。光继续移动,爬上了床沿,爬上了老李那只垂落的手。
阿黄从老李身边抬起头,看着那束阳光。
它不知道阳光意味着什么。但它知道,每次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老李就会起床。他会眯着眼睛,伸个懒腰,说一句"天晴了",然后去门口取牛奶。
但今天阳光照进来了,老李没有起床。
阿黄从床上爬下来——这次它记得用旁边的木凳子了。它跳到地上,四肢着地,走到门口,用鼻子嗅了嗅门缝。
外面有阳光的味道。有王婶炒菜的油烟味。有隔壁孩子吃早饭时掉在地上的饼干屑的味道。有巷子口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被晒干后散发出的那种苦涩的清香。
一切都是正常的。
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没有起床。
阿黄转过身,走回床边。它看了一眼老李,然后走向厨房。
铝锅还在灶台上。里面的粥已经完全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膜。阿黄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锅盖——盖得很紧,它打不开。
它以前看过老李怎么开这个锅盖。老李会用一块抹布垫在手上来隔热,然后逆时针旋转锅盖把手,轻轻一提,盖子就开了。蒸汽会扑面而来,带着米粥的香味。
阿黄试着用牙齿咬住锅盖把手,使劲拧了一下。
纹丝不动。
它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锅盖发出了"嘎吱"一声响,但没有转动。
"呜……"
阿黄放弃了。它蹲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铝锅,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地面。
它想给老李热粥。它不知道怎么生火,不知道怎么用那个圆圆的煤气灶,但它想把粥弄热。因为老李每次咳嗽的时候,喝了热粥就会好一些。这是它观察到的规律——热的东西能缓解那种闷在胸腔里的难受。
但它做不到。
它只是一只狗。一只普通的、棕黄色的土狗。它能做的只是守在这里,舔舔他的手,把自己的体温贴上去,发出呼噜声。
这些够吗?
阿黄不知道。但它想做更多。它想站起来用两只后腿走路去打开煤气灶,想用嘴咬住火柴盒划燃一根火柴,想用爪子按住锅盖把手把它拧开——但它做不到。
它只能做它唯一会做的事。
它走回床边,重新跳上床,趴在老李身边。
这一次,它把鼻子凑到了老李的口鼻前,仔细地感受着他的呼吸。
还有气。
很微弱,但还有。
阿黄把下巴搁在老李的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更加蜡黄,嘴唇更加苍白。但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像是终于在疼痛中找到了一丝安宁。
阿黄看着这张脸,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是春天的时候,老李牵着它在护城河边走。柳絮飘在他的头发上,他笑着拍掉,说"阿黄你看,像不像下雪"。
是夏天的时候,老李坐在院子里,把一块西瓜掰成两半,大的一半递给它,小的一半自己吃。西瓜汁顺着它的下巴滴下来,老李用粗糙的手掌帮它擦掉,笑着说"小馋狗"。
是秋天刚来的时候,老李蹲在银杏树下,捡起一片金黄的叶子,在手里翻转着看,然后对阿黄说"你看这颜色,多好看"。
是冬天的时候,老李把它的窝搬到火炉旁边,自己裹着厚棉袄坐在藤椅上,一边抽烟一边说"阿黄,咱们俩就是一家人了"。
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阿黄的脑海里闪过。它不知道什么叫回忆,不知道什么叫怀念,但它知道这些画面让它心里有一种暖暖的、酸酸的感觉。
它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脸颊。
咸的。还是没有温度。
但至少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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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左右,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送牛奶的老张,不是隔壁的王婶,而是一个陌生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
"老李?老李你在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阿黄不认识这个声音。它的耳朵竖了起来,身体微微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的呼噜。
"老李?我是居委会的小刘啊!王婶说你今天没出门,我来看看你。"
居委会。阿黄听过这个词。以前有人来过家里,老李和它说过"居委会的人来了",然后它会乖乖地趴在角落里,不打扰大人说话。
但它今天没有趴回角落。
它站在床边,面对着房门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老李?我进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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