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的老李和趴在旁边的阿黄。
"老李!"
小刘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去看老李的脸。他的手伸过去,摸了摸老李的额头,然后探了探他的鼻息。
阿黄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它没有叫,没有扑上去咬人——因为这个人没有攻击的姿态,没有危险的信号。但他碰了老李,这让阿黄本能地感到不安。
"还有气……但很微弱。"小刘直起身,脸色变了,"得赶紧送医院!"
他转身往外跑,边跑边喊:"王婶!王婶!快帮我叫救护车!"
阿黄看着那个年轻人跑出去,门敞开着,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它听到巷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王婶的惊呼声、小刘打电话的喊声、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询问声。
它不知道"医院"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这些人要把老李带走。
不。
阿黄跳下床,冲到门口。它站在门槛上,挡住了那扇敞开的门。它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身体微微前倾,喉咙里发出那种它很少发出的、低沉而持续的警告声。
它不是在威胁谁。它只是在说——
不要带走他。
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小刘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只棕黄色的土狗堵在门口,眼睛发红,浑身紧绷,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阿黄……是叫阿黄吧?"小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放轻了脚步。
阿黄没有动。
"阿黄,听话,我们要送你主人去医院。医院能治好他,你明白吗?"
阿黄不明白。它只看到这个人又朝老李走过去了,手里还多了一个什么东西——是一个红色的、正方形的小盒子,上面有一个白色的十字。
急救包。
小刘走到床边,动作尽量轻柔地检查老李的状况。他翻开老李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脉搏,然后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阿黄听不懂的话。
阿黄站在门口,一步也不敢离开。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盯着他的手有没有碰到老李的要害,盯着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老李的事。
"阿黄,过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王婶。她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绳子——阿黄认得那根绳子,是老李平时牵它出门用的那条。绳子是棕色的尼龙绳,一端有一个铁扣,扣在项圈上。
阿黄看着那根绳子,身体更加僵硬了。
"阿黄,听话。"王婶的声音很温柔,和她平时骂自家孙子时的声音完全不同,"让叔叔帮你主人,好不好?你乖乖的,别咬人。"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手里拿着那根绳子。
阿黄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它知道——绳子意味着被拴住,被拴住意味着不能跟着老李。
它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阿黄……"王婶叹了口气,"你主人要是知道了,也不希望你咬人啊……"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这一次,阿黄没有后退。它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眼睛从王婶脸上移到绳子上面,再移回王婶脸上。
王婶趁机把绳子绕过它的脖子,扣上了铁扣。
不紧。但阿黄感觉到那根绳子了。它感觉到束缚了。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嚎——
"嗷呜————"
那声音不像狗叫,更像狼嚎。整条巷子都被这声哀嚎震住了,连麻雀都停止了争吵,一时间万籁俱寂。
王婶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绳子。
"阿黄……"她的眼眶红了,"你主人平时最疼你了。你现在咬人,他知道了该多难过……"
阿黄不叫了。它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绳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蛇。
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呜————呜————"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巷子口。
阿黄抬起头,看着门外。它看到几个人穿着蓝色的制服,抬着一副担架,快步走进了巷子。他们走过王婶家的院墙,走过那棵老银杏树,走过水坑和石板路,最终停在了门口。
"让一让,让一让。"
担架被抬了进来,放在床边。那几个人动作很熟练——一个人托住老李的肩膀,一个人托住他的腿,另一个人把担架上的绑带解开。
阿黄被王婶拉着,退到了墙角。它看到那些人把老李从床上抬了起来,放到担架上,然后用绑带固定住他的身体。
老李的手动了一下。
那只冰凉的、青白色的手,在被抬起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
阿黄挣了一下。绳子勒紧了,它咳了一声,但没有挣脱。
它被拴住了。
而老李被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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