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没有挣扎。它让张阿姨抱着,尾巴轻轻地摇了两下。
"我想好了。"张阿姨松开它,站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一把青菜,"我每天早晚各来一次,给你喂食、打扫、陪你说话。周末我儿子带孙子来看我的时候,我就把他们也带来——让小家伙跟你玩。你不是喜欢小孩吗?"
阿黄确实喜欢小孩。老李活着的时候,巷子里的小孩经常来找它玩,它会让他们摸它的头、拽它的尾巴、骑在它背上。老李在旁边看着,笑着说:"阿黄,你真是个好脾气的大哥哥。"
但它现在不想玩了。它只想等。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张阿姨一边洗菜一边说,"你可以慢慢想。反正我不会走的——我儿子给我请了半年的假,让我帮忙带孩子。我每天都会来。"
她把菜切好,下锅炒了,盛了一盘放在阿黄面前。
"来,尝尝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老李的,但也不差。"
阿黄低头吃起来。菜是热的,咸淡适中,里面有肉片、胡萝卜和土豆。它吃得很快——它饿了。张阿姨不在的这些天,它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点水。
吃完后,它走到藤椅边,叼起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拖到门口,趴下来。
张阿姨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来,靠着门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不是旱烟,是香烟——点燃了,默默地抽。
烟雾缭绕中,她看着那条趴在门口的土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阿黄,"她轻声说,"你知道吗?老李生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阿黄抬起头看她。
"他说——'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养了一条好狗。阿黄比很多人强,它知道什么是忠诚。'"
张阿姨弹了弹烟灰,笑了笑。
"我当时还笑他,说他把一条狗夸得比人还高。现在想想,他说得对。"
她掐灭了烟,站起身。
"我该走了。明天早上再来。"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黄还趴在那里,下巴搁在那件毛衣上,眼睛看着门缝外面的世界。
"晚安,阿黄。"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阿黄把鼻子贴在门缝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里带着张阿姨的烟味、炒菜的香味、和远处飘来的爆竹声——腊八已过,春节快到了。
但它闻不到老李的味道了。
雪化了,泥土的味道盖过了一切。烟草味消失了,像是一个梦,醒来后就再也抓不住。
它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毛衣里。樟脑味和烟草味交织在一起,像一个温暖的茧,包裹着它瘦小的身体。
它不知道春节是什么。它只知道天又要黑了。第八百多天里的又一个黑夜。
但它不怕黑。
因为老李说过——
"阿黄,别怕黑。我在呢。"
它在梦里等着那句话再一次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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