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手间的路上,老李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阿黄紧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身体碰一下他的小腿,确保他不会摔倒。洗手间的门关上了,阿黄就蹲在门外,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水龙头响了很久。然后是刷牙的声音,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
出来之后,老李去厨房烧水。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拿茶杯的时候手在抖,倒水的时候洒了一半在桌子上。阿黄蹲在门口看着他,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
水烧开后,老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药盒。这个盒子比之前的那个大,上面写着"硝酸甘油"几个字。他倒出一粒,放在舌下含着,然后靠在灶台边闭着眼睛等了几分钟。
"好了,"他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管用。"
他转过身,看见阿黄蹲在门口,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看什么?"老李弯下腰,伸出手,"过来。"
阿黄走过去,把脑袋埋进他的手心。老李的手还是凉的,但比昨晚好一些了。他蹲在那里,用另一只手揽住阿黄的脖子,把脸贴在它的头上。
"阿黄,"他低声说,"你昨晚上是不是一夜没睡?"
阿黄"呜"了一声。
"傻狗,"老李的声音有些发哽,"我没事儿。死不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红。但他没有让阿黄看到——他转过身去,假装去擦灶台上的水渍,用手背快速地抹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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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还是粥。
老李今天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正在风中挣扎,随时可能掉落。
阿黄蹲在桌子底下,仰着头看他。
"今天不出去了,"老李忽然说,"风大,冷。"
阿黄点了点头。它本来就不想出去——昨天老李在外面走了一小段路就喘得不行,它不想再让他受那个罪。
但老李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不是因为我走不动,是外面太冷了。你这身毛还行,我穿羽绒服都觉得风往骨头里钻。"
阿黄"呜"了一声,表示同意。
老李笑了。他弯腰把碗里剩下的一点粥拨到阿黄的盆里,然后站起来,慢慢挪到藤椅旁边,坐了下去。
藤椅"咯吱"响了一声。
阿黄走过去,趴在藤椅旁边。老李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昨天晚上梦见你刚来的时候了。"
阿黄抬起头看他。
"梦见你那个小样儿——浑身脏得跟个泥球似的,就一双眼睛是亮的。我蹲下来叫你'过来',你还犹豫了一下。后来你走过来了,我一把把你捞起来,你在我怀里直哆嗦……"
他的手停在阿黄的脖子上,轻轻地挠着。
"那时候我就想,这小狗,以后就是我的了。我得对它好。它那么小,要是跟了我还受罪,那我成什么人了?"
阿黄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养了你——是你陪了我。"老李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来的那年,你妈刚走了一年多。我那时候整天对着她的照片发呆,饭也不想吃,觉也睡不着。你来了之后,我得给你做饭,得带你散步,得给你洗澡。我忙起来了,就没工夫想那些伤心事儿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麻花辫,笑得温婉恬静。
"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喜欢你。"老李对阿黄说,"她以前在乡下养过一条狗,叫大黄。你虽然不是大黄的后代,但也是黄的,她肯定高兴。"
阿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照片。它看过那张照片无数次了——每次老李对着照片发呆的时候,它都会蹲在旁边陪着。它不知道照片里的女人是谁,但它知道老李看她的时候,眼神和看它的时候是一样的:温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忧伤。
"她走的时候四十九岁,"老李继续说,像是在跟阿黄聊天,又像是在跟自己聊天,"ru 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化疗做了几次,头发掉光了,人也瘦得不成样子。但她到最后都没有喊过一声疼,只是拉着我的手说——'老李,你一个人,要好好过'。"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答应了她。我说我会的。可她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好好过'这三个字有多重。不是不哭不闹就叫好好过,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四面墙说话,还得告诉自己——这叫好好过。"
阿黄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藤椅的扶手上,鼻子凑到老李脸前。它闻到了泪水的咸味——老李的眼角湿润了,但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闭着眼睛,让那些液体慢慢地渗出来,沿着皱纹的沟壑流到下巴上。
阿黄伸出舌头,轻轻地舔掉了那些泪水。
"哎……"老李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脏不脏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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