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书说到"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的时候,老李终于停止了咳嗽。他瘫在藤椅里,像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鸟,连翅膀都收不起来了。
阿黄站起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冬天的石头。
"阿黄……"老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累了……"
阿黄"呜"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老李的手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了阿黄的头上。他的手指很凉,但抚摸的动作还是那么轻柔。
"你小时候……我叫你什么来着?"他忽然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不是阿黄……是更小的时候……"
阿黄歪了歪头。
"哦对……'小泥球',"老李笑了,笑声像一片干枯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因为你刚来的时候浑身是泥,像个球一样。我叫你'小泥球',你也不生气,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阿黄的耳朵后面轻轻地挠着。
"后来你长大了,'小泥球'叫不出口了,就改成了'阿黄'。可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你趴在窝里睡觉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叫你一声'小泥球'……"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呢喃。阿黄听见他嘟囔了几句什么,像是"别怕""在家等我""很快就回来"——但它不确定。
藤椅的"咯吱"声渐渐和老李的呼吸声重合了。收音机里的评书早就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舒缓的音乐——不知道是哪个频道在播放夜间的古典音乐节目。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而悠扬,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把所有的声音都包裹在其中。
阿黄趴在藤椅旁边,听着大提琴的旋律,听着老李的呼吸声,听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没有叶子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
它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它不知道老李的咳嗽会越来越重,不知道那瓶硝酸甘油有一天会失效,不知道救护车的鸣笛声会在某一个清晨撕碎它的世界。
它只知道一件事:此刻,老李的手在它的头上,藤椅在轻轻地摇晃,收音机里的大提琴在哼唱。
这就够了。
它闭上眼睛,在老李的气息中沉沉睡去。梦里没有救护车,没有药片,没有暗红色的血迹。梦里只有一只巴掌大的小泥球,蜷缩在一个人的怀里,听着那句"跟我回家吧",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