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回来了。"他低头看着阿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就一会儿。"

    阿黄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它不想看他的脸,怕一睁眼他就消失了。它只想感受他的温度,感受他手掌的重量,感受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这些感觉比任何画面都真实,比任何记忆都牢固。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老李的呼吸声、烟草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雪花落在地面上的沙沙声。

    "阿黄。"

    "嗯?"

    "下辈子,咱还做伴儿,好不好?"

    阿黄没有回答。它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把那个温度深深地、深深地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

    然后它感觉到那只手慢慢变轻了。不是重量变轻了,而是存在感变轻了。像一缕烟雾,像一缕阳光,像一片落在手心里的雪花——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抓不住它。

    "老李?"阿黄抬起头。

    藤椅上空空的。

    烟雾还在空气中盘旋,但已经很淡很淡了。烟草味还在,但正在消散。膝盖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但正在冷却。

    门开着,外面的雪还在下。雪花从门外的黑暗中飘进来,落在门槛上,落在水泥地上,落在阿黄的前爪边。

    一片雪花落在它的鼻尖上。

    凉凉的。

    阿黄伸出舌头,舔掉了那片雪花。

    它没有叫。它没有追出去。它只是趴回藤椅旁边的老位置,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它知道老李还会回来的。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因为他说了,下辈子还做伴儿。他从来不骗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被白色的寂静覆盖了,像一层厚厚的棉被,盖在每一个等待的人身上,盖在每一个沉睡的灵魂上。

    阿黄在雪光的映照下慢慢睡着了。它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尾巴偶尔轻轻抽动一下,像在做梦。

    它梦见了春天的护城河。柳絮像雪一样飘在空中,老李牵着它走在河边,阳光照在他们的背上,暖洋洋的。老李的手松开了绳子,阿黄撒开腿在草地上跑,跑得很快,很快——后腿不再僵硬,关节不再疼痛,整个世界都在它脚下展开,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绿毯。

    "阿黄!慢点儿!"

    老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笑意和一点点喘。

    阿黄回过头,看到老李站在阳光下,帽子摘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回来!"他招手。

    阿黄撒着欢儿跑回去,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