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才银花丝坊一番暗暗较量的当口,阚战在夏记食肆,遭遇了别样滋味。

    食肆今日也是新开张,木桌凳擦得一尘不染,还没进门,熟油辣子香味就扑面而来。正是这股香味,引得阚战进来,要看看西蜀有什么美味。

    一进门,一个全身绛红、身材微胖、皮肤白皙的女子出现在阚战眼前。

    夏娇挽着袖口、束着布巾,正利落的打理着食铺。看到阚战进来,热情爽利的招呼:“客官想吃点啥?”

    阚战没来由的竟破天荒的有那么点不自然,就着窗户的位置坐下,看到门口一张桌子上摆着许多现成的糕点吃食,就随手指了一个。

    夏娇按他指的方向,端来一盘白玉一般晶莹剔透的凉糕,上面淋着琥珀色的红糖浆汁,卖相甚好。

    阚战执勺尝了一口,偏偏他平时不怎吃甜食,于是歪着头嘟囔了一句:“没什么滋味啊……”于是放下瓷勺,也就不再吃了。

    这话落在夏娇耳中,当即勾起她一股火气。她做的凉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开夜市铺子的时候不知多少女客排着队的点。到了这人这里,竟然成了“没有滋味”了?

    更何况她今日在这街上是新开张,来的食客尝过她做的饭食、小吃,也都无不夸赞。这人是成心来肇灯眼儿的?

    夏娇一挑眉,也不争辩,转身到厨间又盛了一碗什么,想了想,又加了几勺料,这才端了出来。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有滋味的有啊,尝尝这个!”夏娇在阚战面前放了一碗凉粉。

    凉粉上浇着红油,撒满切的很碎的红辣椒和姜、蒜、葱花,色泽红亮油润,看着让人很有食欲,椒香直冲鼻尖,闻着也很让人垂涎。

    阚战正要举筷子尝尝,夏娇说“等一下!”她接过筷子,给他把凉粉挑高了拌一阵,一定要后来加的料也拌匀了,这才满意的把筷子重新递回给阚战,“行了,尝尝吧!”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很是期待的看着阚战将一口凉粉送进了嘴里。

    阚战这里一筷子凉粉入口,滚滚辣意从舌尖直冲颅顶,满口辛辣仿佛一团火气炸开,立时灼得舌头发麻……

    他怒目朝着夏娇看去,却迎上她满脸喜笑颜开,还立刻补上一句:“不能吐哦!”

    阚战将这口凉粉生生吞下,“蹭”一下站起。

    他身材本来高大,夏娇却是个子不高,她立刻仰着脖子摆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却分明藏着几分得手的狡黠。

    看她一个弱女子,阚战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心想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放下一个碎银,这便出来了。

    夏娇看着这大个子的背影,拿起碎银,这可抵得上她今日一天赚的钱。于是心想,“不是来惹事的啊……”

    阚战一路走去,舌头僵直,嘴唇灼痛。到了银花丝坊,正赶上孙万昌等闹事,他满肚子火气也就顺理成章的撒在了孙万昌和他那枚名贵的扳指上。

    这要不是新来乍到不便多生是非,真想拿他那一堆人展一展筋骨。

    阚战舌尖刚尝了刻骨铭心的滋味,独自心塞。银花丝坊这里却是否极泰来,风景宜人。

    坊内熏着极淡的香,那帮闲杂人退去,只余一室清雅。

    上官云澜和阚战在银叶先生和黎银溪的邀请下落座。

    银叶先生向他们道谢:“今日多亏两位公子!否则,想让那一众人退去,恐是不易啊。”

    云澜淡然一笑,用笑容向对方表示,小事一桩不必介怀。他目光却不自觉看向银叶身侧立着的银溪。方才她临危不惧,此刻fēng • bō 落定,只见温婉柔美。

    银溪见这位公子看向自己,垂眸浅浅一笑:“多谢公子替我们解了危局。请两位公子稍坐,我烹些清茶来,聊表谢意。”

    她移步坊内,取铫舀入晨间打来的活水,放在炭炉上烧沸。

    耳边听着师公问这公子来历,只听他说:“在下姓云,长安人士。此来成都府,看这城繁华不输长安,想在此开一间古玩阁。”

    银溪取出一只盛放着卷曲细嫩茶芽的银茶荷。不知怎的,今日看这茶芽,觉得分外嫩碧喜人。

    沸水降至八分热度,银溪将水缓缓注入已经分拨了茶芽在内的茶盏。

    茶芽呈紧细的长条,覆着一层极薄白毫。细嫩茶芽在茶盏内一遇热水即刻舒展,一缕山野清气随即而出。茶汤浅碧透亮,如初春之水。一时满室清香。

    银溪捧盏分别奉茶给云澜、阚战二位公子,又向师公奉上一盏,自留一盏。

    云澜轻啜一口,只觉清润甘冽、沁人心脾,便说:“入口如见山雨空濛、晨雾清气。好茶!”

    云澜饮茶时,银溪先没有忙着自饮,只悄悄打量着这位如天外来客一般的公子。听到他如此盛赞,心下便觉欢喜。

    “这是蒙顶甘露,”银溪声音轻柔,“是西蜀人家喜爱的山茶,想来是比不得长安的茶馥郁华贵,但也清浅本真。”

    云澜细品着蒙顶甘露,缓缓抬头,目光温润有礼,淡淡落于银溪的眉眼之间。

    他声音清而缓:“长安之茶华贵雍容,过于讲究。不及这一盏甘露,干净通透,初饮清香怡人,再饮心下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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