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阁是银花丝坊的近邻,云澜几乎每日都会来银溪这里逛逛。

    开始,银溪是礼貌客气的陪着他在坊里看看,渐渐他来的时日多了,对这里也已熟悉,加之他神情闲适、态度谦和,在她面前从来也没有贵公子的架子,银溪若手中正忙,就让他先自己坐坐。

    云澜也不让她停下来陪她,而是搬把椅子坐在梨花木桌台边,安静的看着她忙碌。

    没多会儿,银溪就会为他沏上一盏蒙顶甘露,然后再做手中的活。

    这些日子,银溪都在赶制这株银花丝芙蓉,云澜常是亲眼看着一个个花瓣在她手中成形,觉得很是美好。

    看着他饶有兴致、甚至有时会发出惊喜的赞叹,银溪也觉得信心越来越足。

    银溪专注在她手中的制作时,云澜的目光有时会从银溪的手中移到银溪她自己。

    她乌黑的头发,一部分挽成一个高髻,用一个银丝流云簪牢牢固定着,另一部分长长垂下,编成辫子垂在她略显纤薄但挺拔高挑的身前。

    鹅蛋般形状的脸上,白皙肤色、黛眉明眸,她的鼻梁很挺,双唇不点自红,嘴角微微上扬,很有神采。

    云澜心里赞叹:“西蜀有佳人,皎若白日光。”经历过帝都的繁华,又走过一程又一程山水,他的眼界很宽很广,他的心也很高很远。

    然而这些日子,每每在这银花丝坊停留的片刻,又或者说,是在她身边停留的片刻,他像是曾在茫茫旷野上远行的征人,迎来了归途中穿过浩渺云层的第一缕破晓金辉,让他的心振奋的跳动。

    “咝”,银溪一声低呼,打断了云澜的沉吟。他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原来,细韧的银丝,有时也会将指尖割出细小的伤口。但只要不是马上渗出血来,银溪通常都不会停下,还是重新专注在她的作品。

    云澜没有打断她,只将这事默默记在心里。

    又过去一阵,眼见银溪可以有一些停顿,云澜说:“歇一歇吧。”

    银溪就放下手中的银丝和工具,走到他身边,陪他聊聊天。

    “云公子,你在成都府……会待多久?”银溪知道自己并不希望他会离开。

    云澜一时还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但他知道自己心里,希望未来的日子都有她。

    他只是还不知,是在这成都府吗?还是长安呢。

    云澜就先回答:“暂时还不知,从年节一直到春天,我都会在这里。家母生辰之前,我会回长安一趟。”但他立刻补上一句,“我还会回来。”

    银溪轻轻一笑,这句“还会回来”,让她心里不由得很是喜悦。但想到自己还有极为重要的事没有完成,禁不住又暗暗叹了口气。

    “你家中可还有亲人?”云澜一直想问。

    银溪沉默片刻:“我爹娘过世了。”她睫毛下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不过我还有一个姐姐,夏娇。公子见过她。”

    因从姓名便知不是亲生姐妹,银溪就又补充一句:“我十岁起夏娇就在我家里了,我们和亲姐妹也没有什么不同。”

    看她努力想说明她不是孤身一人的样子,云澜有些心疼。

    为了让她高兴些,他就讲到自己和阚战:“我也有位义兄,就是那个老爱跟人打架的阚战。他从五六岁到我们家,我上哪儿他都爱跟着。”

    银溪笑起来,怎么那位武功极好的阚公子在这位云公子的口中威风全无,也不像是在说他的哥哥,反倒是阚公子成了从小喜欢粘着他的粘豆包了。

    “当然在我父母眼里,有他在可以护卫我。但其实,有他在,可能需要打的架更多。”

    看到银溪又笑,云澜说:“真的!我从来更喜欢智取。不像他,只知道跟人硬拼。”

    银溪当然相信。他的智慧和学识,可感可知,她心里是非常仰慕的。

    云澜突然说:“这几日看你的芙蓉花已有大成。我想起一年多前,西蜀送到朝廷的一批贡器里,有一件银花丝芙蓉花瓶,极有光彩。你的芙蓉花,倒和那件贡器有些相似的shén • yùn 。”

    他实在是记性好,对人事物,过目不忘。

    没想到银溪听到这番话,却是止不住的有些颤抖,她脸上的笑容立时褪去了,却闪现出一层寒意。

    云澜看到她神情的异常,按他的判断,银溪和当年那个芙蓉花瓶,一定有莫大的关联。

    只是他毫无防备的戳中了银溪心底的痛,实是无心,觉得很过意不去。

    云澜很想知道其中的缘故,看是否有法可解。他不想让她一直深埋着隐痛过日子。

    可是看她神色已然如此,该如何问她呢……?他微微低头忖度着。

    银溪知他是无心,自然并不怪他,只是她觉得:“这是她家的事,不是云公子应该承当的。”

    可她该怎么回答呢?说她和那件宝瓶半点关系也没有?那是她阿娘亲手做的啊!

    况且,她已是极力忍住不要泪目,根本没有力量装得完全若无其事。

    云澜更加确定:不止有关联,于她,必是一桩大事。

    他细细回想,他让手下松言、竹叙去查孙万昌,松言曾提及一事:孙万昌于一年多前因进奉一件银花丝宝瓶而获得圣上的赏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