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见报没过多久,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了乡政府那唯一一台长途电话上。

    县果品公司说,货不错,但价格要再谈。

    市供销社说,可以三百斤先试试,多了怕压货。

    省果品公司最痛快,说下个月派人来签合同,具体数量再定。

    不过总而言之,都是基本意向,没有一个稳定的大单。

    杨凡把每个电话都记在本子上后,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青坪山珍,需要一个破圈的机会啊!

    等杨凡走出办公楼,站到院子里望着青坪的大山时。

    耿岩正巧也从楼里出来,看见杨凡就问道:

    “杨乡长,订单怎么样?”

    “都说要来实地看。”

    “看完了呢?”

    “看了再说。”

    耿岩皱着眉头问道:“那咱们咋准备?”

    杨凡看着他,轻声道:

    “你先别急。”

    耿岩急的原地直打转,声音急促道:

    “我的杨乡长哎,能不急吗?

    两万两千斤,堆在仓库里,天天怕下雨怕发霉,我这……”

    “听我说!”

    杨凡打断了耿岩的话,沉声说道:

    “蘑菇,木耳,核桃,板栗,挑最好的,品相最漂亮的,装一车,明天咱们先去市里卖一批,打打名声。

    再找几个大喇叭,能留声的那种,电池装足。”

    耿岩愣了一下。

    “要喇叭干啥?”

    “喊。”

    “喊啥?”

    “江南皮革厂。”

    杨凡喃喃道。

    “杨乡长,你在说什么?皮革厂?”

    耿岩怀疑自己岁数大了,听错了,于是问道。

    “一个倒闭的厂子。”

    “倒闭了还学它?”

    “学它怎么把货卖完的。”

    第二天下午,耿岩把喇叭找来了。

    杨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耿岩。

    “喊,声音要粗,要有悲愤感。”

    耿岩接过去,低头看了两行,手一抖。

    “杨乡长,这……”

    “喊!”

    耿岩咽了口唾沫,念出声来:

    “安阳青坪安阳青坪,青坪山珍厂倒闭了!

    安阳青坪最大山珍厂,青坪山珍厂倒闭了!

    王八蛋王八蛋黄鹤吃喝嫖赌吃喝嫖赌,欠下了三百万,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

    我们没有没有办法,拿着山珍抵工资!

    原价都是三十块一斤,二十块一斤的山珍,通通只要六块!

    黄鹤王八蛋,你不是你不是人!

    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你不发工资,你还我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

    喊完后,耿岩抬起头,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杨乡长,这不是骗人吗?”

    杨凡看着他。

    “我们卖假货了吗?”

    耿岩张了张嘴。

    “东西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品质好不好?”

    “好。”

    “农民流汗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那骗啥了?”

    耿岩说不出话了。

    院子里早已围了一圈人,陈明在旁边问道:

    “杨乡长,这……这喊出去,人家会不会说咱们——”

    “说咱们什么?”

    陈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说咱们……不要脸。”

    杨凡把纸从小陈手里抽回来。

    “脸能当饭吃?能给青坪乡一万多口百姓发的了钱?”

    李大遥举了举手,小声道:“杨乡长,我插一句。

    这词儿,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咱们山货卖不出去是实情,但,但……”

    他也不知道该说点啥了,就是感觉这歌词太?

    杨凡看了他一眼。

    “你很有钱??”

    李大遥愣了一下,小声回道没有。

    “你家核桃堆在仓库里,一天卖不出去,你晚上睡得着?”

    “睡不着。”

    “那不就得了!”

    耿岩又把纸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眉毛拧成一团。

    “杨乡长,这个‘建议零售价’是啥?”

    “就是袋子上印的价。”

    “为啥写这么高?核桃一斤十八块?咱们卖四块都没人要!”

    “写上十八块,卖四块,买的人觉得占了便宜。

    写上四块,卖四块,买的人还得去挑挑拣拣,去别处比比价。”

    耿岩愣了半天。

    “这……这不是耍心眼吗?”

    “这叫营销,咱们卖的价高了,到时候收购商给的也高。”

    “如何事后收购商找咱们呢?”

    耿岩问了一句。

    杨凡把纸折好,装回兜里。

    “咱们东西火了,收购商自己闻着味就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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