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部署——是不知道怎么部署。

    合作社停了,没有文件说叫停,但也没有文件说可以继续。

    赵立春的讲话出来了,省里的意思谁都懂。报告再打上去,是让赵广平去撞枪口吗?是让武爱国去撞枪口吗?

    谁也不敢背这口锅。

    杨凡和吴响回到办公室。

    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杨凡没续水,就那么端起来喝了一口。

    “吴书记。”

    吴响站在窗户边上,没回头。

    “你说——咱们还有没有机会?”

    杨凡把缸子搁下。磕掉瓷的那块铁胎在日光灯下泛着灰。“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

    吴响转过身。

    “咱们现在要是松了劲,青坪的人心就散了。”

    吴响喉结动了一下。

    “可咱们怎么跟老百姓说?”他扯了扯领口,“说合作社无限期暂停了?说省里不让搞了?说咱们之前的承诺都不算数了?”

    杨凡没接话。

    院子里传来王德发的声音,他从王家坪赶来的,说村里的核桃树已经开始抽新芽了,说各家各户都把山上的蘑菇地翻了一遍,说大家都在等着合作社的消息——“杨乡长,合作社到底还搞不搞了?”

    陈明在院子里拦着他,声音压得很低:“王叔,你先回去,乡里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我要什么说法?”王德发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要的是准信儿!咱们入股花名册都签了,地也整了,肥料也买了,就等着合作社统一种统—收——你们现在说停就停?”

    杨凡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站起来,吴响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杨凡没回头。

    院子里,王德发看见他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停住了。他攥着拳头,眼睛有点红。

    “杨乡长。”

    “王叔。”

    王德发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然后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院子里散开。

    “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合作社,还搞不搞了?”

    杨凡蹲下来,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搞。”杨凡说,“只要我还在,合作社就黄不了。”

    王德发抬起头,他看了杨凡很久,然后把烟掐灭,站起来。“杨乡长,我信你。”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但咱们的货等不了太久啊!”

    王德发转身走了,院子里的老黄狗追了几步,又趴回门槛上。

    杨凡蹲在地上,吴响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老杨。”

    “嗯。”

    “你刚才那句话——‘只要你还在,合作社就黄不了’,你自己信吗?”

    杨凡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吴响没再问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旁边传达室的老黄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话响了,老黄被惊醒,擦了擦口水接起电话。

    “喂?青坪乡。”他听了一会儿,捂住话筒,扭头喊道:“吴书记,杨乡长,县委来电话了。”

    吴响快步走进传达室,拿起话筒。

    “我是吴响。”

    电话那头说了很长时间。吴响听着,偶尔“嗯”一声。最后他说了一句“明白”,把话筒搁下。

    “武书记明天来。”

    杨凡抬起头。

    “他说——来调研。”吴响看着他,“来之前,让咱们把合作社从现在到结束的流程都理顺清楚,还要安排去看看村民,看看他们什么状况。”

    调研。不是叫停,也不是批复。不是支持,也不是反对。

    好事啊!起码这合作社的事,没被淡化!

    但是省里的眼光,还在盯着这个山旮旯角。省级、市级、县级、乡级——一条线上,每一环都在等着别人先表态。

    可合作社能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