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如愿从汉大捞到了他所需要的技术和人才。

    农学系、土木系、经济系等等,除了宁和的科创园已经有了先发优势和集群规模,吕州不适合竞争外,但凡汉大有的、吕州用得上的,他通通扒拉了回去。

    那几天可苦了冯邵,各院系的负责人像走马灯似的往他办公室里跑,农学院的院长说吕州那边一口气要走了三个蔬菜种植方向的课题组,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团队,一个暑假就被拆得七零八落。

    建筑系的系主任紧随其后,苦着脸说高育良把他手下五个最得力的研究生连三个导师一块儿打包带走了,他那几个在研的项目十月份就得结题,现在人没了,让他拿什么交差。

    经济系的教授说,高育良直接把他那几个有证的老师学生全打包带走算账去了。

    冯邵只得一一安抚,许诺经费上给他们想办法,回头还得亲自跑到各院系去帮高育良说情。

    没办法,谁让高育良是政法系出来的,是他冯邵的后辈,人家当了市长还肯回来跟母校开口,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可每当他敲开一个院系的门,对方看清来人是他冯邵的时候,脸上那种微妙的表情总让他老脸一红——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问:冯校长,您不是政法系的吗?怎么跑来我们系的挖墙角了?

    一个政法系出身的副校长,天天在除了政法系之外的办公室里,替另一个政法系出身的市长讨人要技术,这事怎么想怎么滑稽。

    冯邵在心里把高育良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顺带着连杨凡也没放过——要不是你小子在宁和开了这个头,哪会有今天这档子事。

    而这场由高育良操持的轰轰烈烈改造吕州的行动,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整个汉东。

    以前宁和毕竟是一个县,大家只知道他发展的好,跟政府决策有关,可谁想到高育良考察完,居然又想透了一层。

    各地的干部们先是一愣,然后一拍大腿——这是个好法子啊!

    咱们自己眼光不行、发展不好、找不到支柱产业,还不会抄作业吗?

    宁和这个拔尖的才子把标准答案写得明明白白的,高育良这个优等生又跑回去翻了一遍参考书,咱照着抄还不行?

    于是乎,汉东省各个地市的领导们纷纷行动起来。

    有关系的使关系,没关系的找关系——汉大毕业的干部直接找当年的导师和院系领导,不是汉大毕业的就拐弯抹角托人牵线搭桥。

    从七月到八月,汉大校园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各院系的办公室里坐满了从全省各地赶来的“求援团”,有的带着红头文件,有的带着项目规划,有的干脆直接带着聘书来的——先把你人定下来再说。

    汉大的老师们和研究生、大三的学生们,原本美美的暑假假期,就这么直接给作没了。

    没办法啊,请托的人太多了。

    你可以拒绝一个两个——这个说最近手头课题忙,那个说家里有老人要照顾——可后面来请汉大人才出马的地方领导还是络绎不绝。

    你刚推了一个安州的副县长,第二天林城那边就来了个副市长亲自登门。

    再往后,吕州、宁州、岩台、京州等,轮番上阵,级别越来越高,诚意越来越足,拒绝的话越来越不好说出口。

    老师们也摆烂了,反正躲也躲不掉,拒绝也拒绝不干净,干脆大家都干吧。

    牺牲一个暑假,为汉东谋发展——这话也不知道是谁先说出来的,很快就成了汉大校园里最流行的自嘲语。

    一整个暑假,汉东各地的田间地头、工地厂房、规划展厅里,到处都能看到戴着汉大校徽的身影。

    农学院的教授蹲在大棚里给农民讲土壤改良,建筑系的讲师站在工地上对着图纸指指点点,经济系的研究生用着大屁股电脑给县政府做产业规划的数据分析。

    那些原本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的年轻人,忽然发现自己的专业真的能改变一些东西——一条路,一座厂,一片大棚,一整个乡镇的命运!

    一直到八月末,这场轰轰烈烈的“汉东大学技术指导汉东各地经济发展”的运动才终于停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要开学了!教授们要回校备课,研究生们要回实验室赶论文!

    大四的准毕业生们也到了秋招的关键时刻,总不能还在各地市耗着吧?

    开学典礼那天,苏怀山坐在大礼堂的主席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学生和教职员工,目光扫过前排那几排疲惫不堪、眼眶发青的教授们,心里百感交集。

    汉大是个宝藏不假,可你们不能这么硬挖啊,挖完了也不给矿场交点管理费,一个个白嫖完就跑,连句谢谢都说得匆匆忙忙。

    原本开学典礼按惯例要开两个小时,校长讲话、副校长讲话、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苏怀山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底下那些强打精神坐着的教授们,心里叹了口气。

    他把面前那份厚厚的讲话稿往旁边一推,只挑了最核心的几段念了念,然后果断宣布散会,整个典礼从开始到结束,满打满算不到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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