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令,久仰。二十年不见,你这身子骨,比我想象中硬朗。”秦五爷语调平平。

    陆振华冷笑出声。他拉开秦五爷正对面的椅子,重重坐下,文明棍往桌边一搁。

    “秦老板客气!老子当年在东北真刀真枪杀日本人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个码头扛大包。老子这身子骨要是软了,早死在死人堆里了。”

    两人一开口,直接撕破脸皮。

    老李的手无声无息探进西装内侧的枪套。

    依萍走过去,拉开两人中间的主客位,从容落座。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按响桌上的铜质服务铃。

    “行了。两位都是在道上叫得响字号的人物。一见面就翻二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有意思?”

    依萍环视两人,声音清冷。

    “今天我们坐在这个包间,谈的是华兴制药厂的干股和未来的财路。如果你们真想算旧账,和平饭店后巷宽敞得很,你们拔枪拼个死活,我绝对不拦。”

    秦五爷盯着依萍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出声。

    “好胆识!陆小姐说得对。黑豹子,我今天坐在这里,全是看在依萍小姐的面子上。既然大股东发话了,咱们谈正事。”秦五爷把玉核桃揣进衣兜。

    陆振华想起依萍昨晚的警告,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他闷哼一声,别过脸。

    服务生推着餐车进门。将餐点和酒水一一摆上桌。

    随后恭敬退下,带拢包间大门。

    依萍打开公文包,抽出三份拟好的契约。在宽大的圆桌上平铺开来,分别推到陆振华和秦五爷面前。

    “这是华兴制药厂的合伙契约。两位过目。”依萍手指敲击桌面,直奔主题。

    “第一条,厂子设在法租界霞飞路。明面上生产伤风感冒胶囊。这层皮,用来打发巡捕房和德国洋行的探子。暗地里的核心车间,由我单独安排心腹,提纯盘尼西林和磺胺。”

    “第二条,药厂股份。我占四成。秦五爷出资十万,占三成。陆家出资十万,占三成。”

    “第三条,出货分配。高纯度盘尼西林,五爷你直接拿走六成,按低于黑市价三成的价格,走你的水路漕运,送到北方前线。剩下的四成,我们留在上海滩黑市。换成真金白银,填补药厂的运转和机器折旧。”

    依萍一口气说完,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两位,赚到的利润,按股分红。谁有问题,现在提。”

    秦五爷拿起契约,快速扫了一遍,拿起钢笔直接在末尾签下大名。

    “痛快。我秦某人没有异议。”

    陆振华也不甘落后,抓起笔龙飞凤舞签上“陆振华”三个大字。

    依萍将三份契约收好。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两个曾叱咤风云的老江湖。

    “契约签了,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五爷负责稳住法租界的洋人,我爸负责五十个暗卫的拉练。和安保。”

    依萍收起其中两份契约,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两个老男人的恩怨算是暂时压下去了,只要药厂能顺利开工,源源不断的大洋送进来,这点私人恩怨在国家利益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